外一進院子已經有警察衝進來,謝力中槍倒下去,血液倒流到喉嚨,無法呼吸。唐競撲過去,托起他的頭。他總算換過一口氣,看著唐競道:“我不是為你。”
孤島餘生 24.3
這是星洲旅社二樓的一間小屋,窗簾只拉開一條縫,房內半明半昧,氣味渾濁。謝力已經穿好衣服,將手槍掖在右側褲腰後面,再用外套蓋住。雖然,他今天所要做的只是望風,但對他來說,配槍早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還記得昨夜在隔壁房間裡商議,燈光昏暗,樑上吊下來一隻電燈泡不時閃爍一下。派給他望風的任務,他點頭,心中多少有些慶幸。但轉念又覺得這份慶幸來得毫無理由,如果叫他做別的,他會拒絕嗎?
他才回來不久,好不容易找到這個事情。他著急要掙一筆錢,根本沒有挑選的餘地。
在北方,他給人做警衛。中國人,美國人,還有國籍不明的猶太人,在這些僱主當中,有做官的,也有做生意的,或黑,或白,唯一的一個共同點便是有錢,連帶著那條命也矜貴起來,在這亂世中分外惹人垂涎。
他生意不錯,信譽保證。他甚至在哈爾濱安過一個家,或者更準確地說,一個類似於家的地方。他在那個家裡養了一個女人,為她置辦全套家私,供給她家用,叫她穿小鳳仙領子短襖與平底繡花緞鞋。
那時,他的僱主是一個猶太人,幾乎擁有當地所有最好的地皮。而他的工作是每夜護送富商的兒子出去演出。那是個二十出頭的猶太青年,才剛從法國的音樂學院畢業回來,彈一手他聽不懂卻也知道難得的好鋼琴。他站在後台聽過許多首曲子,背地裡叫人家鋼琴家。甚至有一次,兩人聊天,他說起自己的往事,鋼琴家在琴鍵上敲出一段旋律來,說是送給他的。他聽不懂,卻也知道是好曲子。
他們倆是一起被日本人抓起來的,關了一陣再放出來,他聽說鋼琴家已經死了,也許是因為富商支付贖金不夠爽氣,也有可能是鋼琴家沒能熬過去。報紙上寫著,找回來的屍首瘦得好似一具骷髏,手指都被切完了,早就一根根寄到富商家裡去。
他看著那些描述,只慶幸自己沒有被人這樣折騰的價值,左右也不會有誰替他付贖金。
輾轉回到家中,才發現那棟小樓早就換了主人,女人也已經不見蹤影。向左右打聽,人家只答一句不知,在這樣的年月,似乎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他一無所有,便去賭錢,小贏了一些,吃一餐飽飯,而後在街上兜兜轉轉又走到馬迭爾戲院門前。只要人在哈爾濱,他便總上這裡來,雖然已許久沒有看到蘇錦玲的電影。他猜她大約已經嫁了人,不再出來演戲了,仔細算一算也是應該如此,她是該有個家,生幾個孩子。至於嫁給誰,他不願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