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要紧事。”卢多维柯清了清嗓子,抱起胳膊,“有件事想说给你听听,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男子扫了一眼窗外,点点头:“等会儿切奇利亚说好要来的,如果无妨的话……”
“切奇利亚啊!是来上竖琴课吗?”
“不是,今天只是来谈谈的,说是有什么事要让我判断。”
“是吗,那就好,说不定,跟她说的事还有关系呢!”说完,卢多维柯眯缝起双眼,似乎沉浸在回忆当中。他面前的这个外乡人是米兰的宫廷技师,卢多维柯就相当于他的雇主,所以常常像这样过来造访。当然,也不完全是因为这种关系,这男子独特的工作作风,机智的谈吐,恰好成为卢多维柯沉闷的宫廷生活当中打发无聊的好工具。有的时候,也还会像今天这样,有事情来和他商量。就这样,卢多维柯已经把这个古怪的艺术家当成了值得信赖的朋友,可能是对方身上的某种气质无形中赢得了自己的信任吧。
的的确确,这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本来,他是由佛罗伦萨的实际统治者美第奇家族委派来的,称作使节也不为过,公开的身份相当于音乐使节,但其风格却与使节格格不入。当然,他的竖琴弹得特别棒,作为乐师确属一流,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卢多维柯听到他弹竖琴的机会,却屈指可数。兴致来了,他会一整天弹个不休;要是不起劲,即便米兰公爵拜托他,他也会固执地不肯备琴;硬要他弹,他就会找个得体的托辞,神不知鬼不觉地中止演奏。反复无常,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另一方面,他又是个经行会批准可以自备画室的画家。不仅如此,他还是旷世的军事技师,是建筑家,还自称是雕塑家。虽然米兰宫廷是以宫廷技师的身份雇用他的,但到底做得如何,说实话,卢多维柯也难以把握。就他设想的那些兵器和建筑来看,都太富于空想色彩,似乎很难实现。尽管如此,因为他画的图精巧无比,很容易使人产生错觉,以为现实当中就存在。其素描的精致和完美令其他的宫廷画家惊叹,仅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超凡脱俗的才能。
他简直无可挑剔,正因如此,才有意思吧!卢多维柯心想,像这样一有事就往这里跑,或许也是因为被他的这种气质所吸引?或者——尽管不太愿意承认——只单单因为两人投缘?想到这里,卢多维柯不由苦笑。
莱奥纳多·德·塞尔·皮耶罗·达·芬奇——这就是他的名字。
02
莱奥纳多走进卧室,回来时手里拿着葡萄酒和杯子。
他一旦专心于工作,就会废寝忘食,但即便如此,对葡萄酒,还是显示出小小的讲究。他甚至还亲自研究优质葡萄酒的酿法,然后把它们送到农庄。他的屋子里常常备有好酒,哪怕不贵,可就连卢多维柯也会啧啧称许。
“你知道的吧,前天格夫利奥山庄举办了一个相当盛大的喜筵。”卢多维柯转动着手里斟满葡萄酒的杯子,慢慢地开了口。
莱奥纳多不动声色地望着他:“格夫利奥,是指富兰契诺·格夫利奥吗?那个主教堂圣歌乐队的指挥?”
“对了,就是那个鬈发的音乐家!”卢多维柯轻轻颔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