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廢妃們聽見動靜,像是看戲一樣都冒了出來,或三三兩兩地擠在廊下,或坐在台階上,笑嘻嘻地看著她動作。
有人說:“那瘋子又開始瞎鬧了。”
又有擔心:“她會不會哪天發起瘋來,用那個鏟子把我們都殺掉啊?”
小鹿嚓嚓地鏟土,看見灰褐色的泥土在鏟子底下翻出來,露出新鮮的內里。
她抬手抓了一把冰冷有點略乾的泥土,粗糙的土塊在掌心裡摩擦,是一種真實活著的質感。
給冷宮內的女人們呼為“瘋子”,其實是有緣故的。
當初小鹿才給扔到冷宮後,整天呆呆愣愣,不言不語,她雖然給救活過來,卻仍如同死透了般。
直到那天,突然響起了一聲驚雷,下了一場春雨。
小鹿姑姑好像給那聲雷驚醒了,她行屍走肉似的走出房門,拾級而下,木木訥訥抬頭看天。
冰冷的春雨從天而降,一滴一滴打在她的臉上,順著臉頰往下,蜿蜒攥緊了脖頸裡頭。
她的眼睛也給雨水迷了,整個人站立不穩,跌坐在雨水之中。
她不曉得躲,也不知道離開,雨水沖刷著她的頭臉,身體,從裡到外,地上的泥土給雨水沖的鬆動,小鹿的手在地上摸來摸去,握住了一把土。
她看著手中黑黝黝的泥土,突然慢慢地開始笑,雨水從她的髮鬢零落,在臉頰上亂滾,看著卻像是大顆大顆的淚珠。
從那時候起,小鹿姑姑才好像真的“活”了過來。
也是從那時起,冷宮中各位娘娘開始叫她“瘋子”。
小鹿低著頭,吭吭哧哧地鏟土。
手有些疼,手腕略酸,正要停下來歇會兒,門外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仙草。”
是個男子溫柔敦厚的聲線。
屋檐底下正在呆看小鹿翻土的廢妃們突然興奮,有痴痴傻笑的,有嬌羞滿臉的,還有開始跪地行禮:“臣妾恭迎聖駕。”
只有廢后張氏仍是凜然坐在那把圈椅上,似乎對此不屑一顧。
冷宮的門給打開了半邊,小鹿看見了一張清雋端方的臉。
蘇子瞻頭戴忠靖冠,身著一品文官的大紅色白鶴補服,笑容清朗地立在門外。
看著小鹿滿手泥灰,蘇子瞻卻並不覺著驚訝,只笑著把手中的一個布囊遞了過來,說:“裡頭有你要的東西。”
小鹿把手在身上擦了擦,這才接了過來:“多謝蘇少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