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出宮,去哪裡?”
顏如璋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
“去哪裡都好,只要不在宮內。”仙草咬牙。
“不在宮內……”禹泰起背對著她,緩聲說道:“你並沒有經歷過戰事,不知道戰事是什麼慘烈的情形,我先前跟你說後宮如戰場,但不管如何生死無常,也不過是幾個女人之間的事,可真正的戰場上不同,你如果跟我一樣親眼目睹過的百姓們走投無路流離失所,如我一樣看見過成千上萬的士兵們死在眼前,你就會明白我的意思。其實在宮內……不至於太難過。”
仙草睜大雙眼:這些話,聞所未聞。
禹泰起渾厚的聲音在宮牆之間響起,有種奇特的說服人心的驚魄動魂之意。
他長長地吁了口氣:“先帝雖是明君,但一味求和,京城的達官貴人們因為邊境無戰事、太平盛世而喜氣洋洋,殊不知底下不知有多少無辜的性命悄無聲息地化成了塵土。可當今的皇帝不同,他有志向有抱負肯擔當,你大概不知道,在皇上還是雍王的時候,他已經命人傳了一封親筆信給我。”
仙草震驚:“親筆信?”
京官不能私自結交外臣,而皇子們更是嚴禁跟外臣私相授受,若有違背,便視同謀逆。
趙踞……居然曾經做過這種事?
但對禹泰起而言,卻是畢生難忘。
當時太子趙彤氣勢正盛,禹泰起在京內的眼線們早就將太子的喜好探聽的很明白。
太子外強中乾,性情暴虐而又天生的怯懦無主見,圍繞在他身邊的都是些喜好誇誇其談的文人名士,這些人提起風花雪月能倚馬千言,提起治國安天下的計策動輒之乎者也滔滔不絕,但如果論起真才實幹,卻沒有一個擔得起。
而且這些人最討厭的一件事就是打仗,立下軍功的將士對他們而言,都是一幫粗莽無知不登大雅之堂的“野人”似的。
在這種氛圍下長大的趙彤,可想而知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君王。
正當夏州給西朝人步步緊逼之際,那時候禹泰起還只是區區的副將,處處給壓制著,大戰在即,自己人卻還在互相猜忌,互相詆毀。
如仙草方才所說。
就在禹泰起心灰意懶、甚至打定主意一戰殉國的時候,他接到了雍王趙踞的一封親筆信。
信很簡單,只是寫了半闕詞:
事無兩樣人心別。問渠儂:神州畢竟,幾番離合?
汗血鹽車無人顧,千里空收駿骨。正目斷,關河路絕。
我最憐君中宵舞,道:男兒到死心如鐵!
看試手,補天裂。
當時禹泰起看著這半闕詞,不知為何,熱血涌動,毛髮盡聳。
——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