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絳大步上前,並不落座,只按住桌面,傾身盯著江水悠道:“你說的河陽,是什麼意思?”
江水悠一笑道:“婕妤既然肯來,必然是知道我的意思了。”
馮絳眯起雙眸,聲音略壓低了幾分:“你別指望糊弄我,我知道禹將軍出身的故地是河陽,你想跟我提他?”
“不錯,”江水悠緩緩點頭:“我今日就是想跟你提禹將軍。”
馮絳緊盯著她,半晌才道:“你有屁快放。”她雖然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眼中卻隱隱地透出了渴盼之色。
江水悠抬手提起面前銀壺,斟了一杯。
馮絳驀地嗅到甘洌的酒氣,原來這壺裡盛的竟是酒水。
江水悠把斟滿的酒杯放在馮絳跟前,自己也斟了一杯,道:“自古曹操有煮酒論英雄,如今我跟馮姑娘,也來一次煮酒論英雄如何?”
馮絳不動:“你的人暗算了我的人,現在你按捺不住,想親自動手了不成?”
江水悠把她那杯酒舉起來,慢慢抿了一口,又重新放回去,笑道:“我其實很敬佩馮姑娘為人,之前一時不慎,多有得罪。”
馮絳定睛看她半晌,終於落座:“你最好能說一些讓我信服的話。”
江水悠莞爾:“姑娘大概會疑惑我為何知道禹將軍的出身吧,其實我知道的,遠在姑娘想像之外。”
馮絳不由好奇,按捺著拿起酒杯啜了口。
“這些話我從未對別人說起過,只是因對不住馮姑娘,如今也把自己的絕密跟姑娘交換,亦當賠罪了。”江水悠也慢慢地又吃了口酒,才說道:“當時哲宗皇帝在時,豫州王聯合異族反叛,朝廷派軍鎮壓,兩軍交戰,亂軍四散,河陽一夜之間成了鬼城。”
馮絳的心突突亂跳,知道她說的必跟禹泰起有關,竟不能出聲。
江水悠繼續道:“俞家乃是當地望族,卻在一夜之間滿門給屠殺殆盡,當時我父親恰好是朝廷所派軍中的一營監軍,無意中在俞府廢墟里發現一名少年,他雖奄奄一息,手中卻還緊緊地握著一把刀,那刀正深深地插在一名叛軍的胸膛里。父親用盡力氣,竟沒有辦法讓這少年鬆手,叫了四五個人幫忙,才總算把少年跟那刀分開,在刀拔了出來之後才發現,刀刃已經卷鈍起來,又細查現場情形,才發現竟死了十數個叛軍,都是死在少年刀下。”
這些卻都是馮絳聞所未聞的,她只覺渾身的血都開始涌動,喉嚨卻發乾:“那少年,難道就是……”
江水悠點點頭,道:“父親驚嘆那少年之悍勇,本要收留他,但他在醒來後,卻執意要離開。”
“為什麼?”馮絳忍不住問。
江水悠輕輕地嘆息了聲,道:“據說,他好像還有個妹妹,也在亂軍中……似是走失了。他執意要去找尋,可父親說當時俞府里除了他是活口,再無別人,所以那女孩子只怕凶多吉少了,只是看他傷心堅忍、卻又毅然決然的模樣,不便多說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