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無正怔忪片刻,看著霍改褻衣未gān,卻又奔向雨幕的背影,眉心的蹙角起了又平,平了又起,終究是長嘆一聲,閉上眼,遮住了滿眼的波瀾洶湧。
霍改蹲在屋檐下,嫩生生的兩條胳膊被雨水淋成了暗隱蒼青的羊脂玉枝,纖長的手指捉著衣袍不斷搓揉,淡紅的血色浸潤在滴滴答答的水聲里,緩緩流淌、蔓延、滲入泥土。
霍改裹在身上的褻衣早已濕透,身體微薄的溫度,被冰冷的雨水一點點抽離了身體,秋風裹挾著徹骨的涼意,拖著知覺沉入冰天雪地的幻境。霍改的身體不可遏止地發著抖,卻偏將身上的種種不適輕描淡寫得忽略不計,慢條斯理地一點點搓著血衣,有如信步花間的雅客,慢一點,再慢一點,良辰美景,正當沉溺。
待得那外袍褻衣外褲褻褲統統洗淨,已是半個時辰後了。霍改踉蹌著起身,緩緩走回破廟大堂。
雨無正聽到那拖曳著水聲的腳步響,睜開眼,想要別開視線,卻是不由自主定在那裡,挪不開,遮不去。
褻衣在少年蒼白的肌膚上黏膩地貼附著,全身上下都是濕漉漉的水跡,也覆滿了因為受凍而泛起淡淡青紫。褪卻血色的小小身子顫抖著,每一步,都會有冰涼的水滴從衣角墜下,留下一路斑駁的痕跡。
那弱不勝衣的妖jīng紅腫了腳踝,跌坐於塵土,睜著一雙水光洌灩的墨眸,楚楚可憐地望著你。路過的書生你怎敢不動心,你怎忍心……不動心?
雨無正的視線凝滯在霍改手中的衣衫上,張了嘴,卻是發不出聲音。
霍改將洗gān淨的衣衫拿在外面新掰的細枝穿了,橫在火堆邊烤。
雨無正看霍改那若無其事的悠哉模樣,忽然惱怒起來,他怎麼能這麼肆無忌憚地想gān什麼就gān什麼,肆無忌憚得仿佛糟踐的不是自己的身子一般:“你不挺聰明的嗎?作甚偏要挑雨天去洗衣裳,拿你那傘倒轉了接上水,等雨停了再洗不行嗎?”
霍改坐在火堆邊,被火烤得渾身直冒白霧。他扭頭掃了雨無正一眼,有如妖物,要有多邪魅就有多邪魅:“當然不行,我若不如此行事,怎能讓你承我的情,順便勾得你良心不安,備受煎藥。”
“這些難道不是只應該藏在心底默默算計嗎?你怎麼就這麼說出來……”雨無正沉默良久,終是忍不住gān巴巴地問道。
霍改笑嘻嘻地嘲道:“我不說,難道你就不這麼猜了?”
雨無正怔住,默然。他不敢保證,心底從未浮現過苦肉計這三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