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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一次還要救嗎?」
貪婪每一次都是這麼問他。
沈長樓四肢卸去了力,如同浸泡在溫水中,沉重無比。
他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毫無意義的重複拯救,每一次都改變不了半分應定的軌跡。
該毀掉的還是會毀掉,還消亡的還是消亡。
即使他拼盡全力,一次又一次死去又重活,也依舊改變不了。
就如同冥冥之中有什麼在操縱著一切,總是將偏移軌道的時間重新推移回應定的道路上。
沈長樓突然覺得累極了。
他睜眼的時候總是喜歡直勾勾盯著一個人,帶著一種極強的壓迫感,總讓人想到某處荒蕪,山丘綿延數十里黃沙,滄桑到寸草不生。
每次這樣盯著別人,總會讓人心底感到畏懼。
他閉了眼,想:不救了。
金鐵出鞘,是濤聲。
季舟瞥見了冷雪般一晃而逝的顏色,淺嘗輒止地在衣衫上投擲下躍動的白,冷風肆意竄入領口衣袖,讓他有些木木地發冷。
他想,真的很美。
卻不知道是在夸誰,似乎早有意料,又似乎是心存僥倖,渴求著什麼永遠得不到的東西。
刀尖舔開季舟的心口一點點深陷,殷紅貼著白衫過滿而溢,皮肉刺穿的痛楚炸裂般傳遍全身,流淌赤紅。
他被沈長樓推了開來,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便沒有力氣起身了。
沈長樓垂著眼,看不出神色,薄唇蒼白得有幾分不近人情,仍是好看極的模樣。
他仍是不看季舟,左手將劍抽出,帶出了一陣血花花。
「你……「季舟伸手去堵心口的傷,捧了一掌黏稠的紅液,他似乎也放棄了徒勞無用的做法,只覺得自己好笑極了,抬頭望著沈長樓。
季舟雙唇一張一翕似乎要說些什麼,蒼白極了,唯獨漏出幾個成不了哭腔的氣音,一遍一遍執拗地呢喃:「為什麼拆穿……為什麼不讓我活在夢裡?」
沈長樓眼角眉梢皆是疲倦,失了語 。
季舟心口鈍鈍得痛,他眨了眨眼,只感覺眼前溫熱模糊一片,分不清是血還是淚,他聲音嘶啞地開口:「原來……你真的狠的下心。」
「……對敵人心慈手軟是大忌。」沈長樓終於開口了,神情古波不驚,「我許久以前便同你說過。」
季舟慘澹地笑了笑,「我一直記得,只不過....」
沈長樓打斷了他,神色冰冷如磐石,眼底似乎有幾分施捨的憐憫,「這世間本就只有殺和被殺,我允你數月,你卻還是殺不了我。」
「季舟。「似乎要證明自己有多麼鐵石心腸一般,沈長樓話語愈發冰冷嘲弄,「你還是不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