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淼站在大殿上盯著龍椅下的台階,言語不知不覺就染上了哽咽。
她只是單獨地站在那裡,便是仙子蹙眉,惹人無限心憐。
有臣子恍惚過後,立刻警醒地抬頭去看皇帝。
容凜的表情竟然還很穩定!
他甚至還微微仰著下巴,露出那張年輕英俊、譽滿京城的臉龐。他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宛若深潭,又恍若含著包容一切的悲憫。
就像高高在上、不為外物所動的掌管裁決的天神,看上去就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男性魅力。
大臣:不知不覺好像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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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陳淼從來都沒見過她絲毫沒有血緣的養母和養兄。她只是……從阿爹那裡、後來又從同村人的隻言片語中聽了很多。
於是,陳淼便也漸漸知道了她養母姓曾——和此時跪在她身後的婦人現在的姓氏一樣——她養母腿瘸,不愛說話,卻很能幹,向來把家裡打掃得乾乾淨淨,直到後來有了孩子,才在家裡多露了些笑臉出來。
至於那始終才三歲的阿兄,陳淼聽阿爹說,他從小就很懂事,幾個月大的時候,阿娘身體不好沒奶,他一開始還餓得扯著嗓子直哭,可是阿娘也沒有辦法,只能掉眼淚,說來也怪,許是心疼阿娘,阿兄竟然漸漸也不哭了,甚至還會笑,從此陳垚就是喝魚湯長大的。
陳淼也想過自己能有阿娘和阿兄的——阿爹說阿娘不怎麼會扎小辮,但學得可快了;阿兄也從小就比同齡的小孩塊頭大,肯定能把揪她小時候小辮的那些孩子嚇跑……
陳淼輕輕嘆了一口氣,放在她那寫滿了青春年少甚至還殘存稚嫩的臉上,多少顯得有些違和,可她的話卻令在場許多人心裡重重一提:「然而在那之後,我阿爹卻求告無門,被靜亭侯府里的下人打了一頓,又給扔出來——從頭到尾,我阿爹這個苦主甚至連殺人兇手的面都沒能親眼見過,只捧回家來幾錠銀子。」
陳淼言既於此。
過程中,她的眼神不覺有些飄忽。她在餘光里仿佛瞥見了許多張面孔,有震驚的,有皺眉的,有不以為然的,也有不屑一顧的……
但那又如何呢?
陳淼表情哀切,臉色蒼白,墨發垂散,黑白分明中卻透著灼灼的艷紅。
這樣一張絕色的臉孔楚楚可憐,令人見之動容。
可當事人心裡卻在一瞬間閃過不期然的報復和悵然。
——如果法理不能給人應有的公道,難道還不許人自己來拿嗎!
——便是有人再看不順眼本宮又如何,今日我就是要在大殿上,將某些人幹過的破事說得明明白白,讓他遺臭萬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