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兩日一夜,無人灑掃的荒蕪小道上,積雪沒過他的膝骨。
零稀的宮燈灑下昏暗的光,男孩把所有破爛的單衣都穿在身上,一層又一層。
他走得跌跌撞撞,為躲避巡宮禁衛,他慌慌張張奔跑之中,腳下打滑一路滾進一處人工湖裡,索性湖面結著厚厚的冰,他才無事。
原本是要去膳房的,這時,漆黑的夜幕突然一聲聲鳴響,接著,天空炸開絢爛的煙花,盛大又熱鬧。
他被布滿天幕的煙火蠱惑著,一步步朝煙火盛開的方向走。
明明往來那麼多宮婢、太監,竟無一人注意到他。
長廊的盡頭,忽然一簇火紅的煙火飛來,近了,才看清是一個披著紅色風裘、身穿紅衣的少女。
女孩比他足足高出快兩頭,雙髻上簪著半開的紅牡丹花。
他雖長於冷宮,卻也知道,皇宮的暖花閣在冬日培育出的鮮花,何其珍貴,各宮娘娘們也不是人人都能分得一兩盆,何況是牡丹,那是皇后儀制御用之花。
面前正歪頭俯看他的少女,身份尊貴。
「你是誰?」她的聲音清泠似泉,可惜他此時正冷。
孤傲乖戾的十歲男孩仰望著繁花似錦般的少女,心底交織著艷羨、不屑、妒忌等超出那個年紀所能理解的情緒。
他唯有將這股複雜的情緒化成尖銳的刀子,用刻薄的語言去試圖澆滅對面渾然天成的華貴之氣。
少女見他抿緊薄唇,冷得發抖,就道:「你不該穿秋日薄衫。」
男孩攥緊紅腫的手指,冷冷道:「你以為我想穿嗎。」接著,他用刻薄的語言說著違心的話,狠狠羞辱了少女那一身暖和又漂亮的裙襖。
隨後,扭頭朝著昏暗無光的方向跑去。跑得氣喘吁吁之時,他懊惱的想,這些明亮絢爛的煙火,果然是他不配看的。
被他遠遠拋下的身後,鑲嵌著寶石的羊角風燈下,少女的乳姆找回來,她知道了那個長得異常漂亮卻蒼白的男孩,原來是皇伯父的九皇子。
她忽然甩開乳姆追了出去,張了張嘴卻發現她竟不知當今九皇子的名字,遂開口大喊:「宣九,你等等我。」
男孩停下,地上的積雪被朦朧的宮燈照著,變成幽藍色,這種顏色反襯著他的臉愈發得白。
宣九,這個稱呼讓他感到親切。他曾經聽到過七皇子的母妃慈愛的喚「小七」。但是他的母妃,永遠喚他宣珩允。
這聲宣九讓他瞬間不再厭惡那個嬌滴滴的姑娘,他喜歡這個名字,亦覺得她嬌俏的笑臉像暖洋洋的小太陽。
「皇姐。」宣珩允望著怔然失神的楚明玥,聲音咄懇喚她。
楚明玥驀地回神,鳳眸圓睜,以一種難以言說的神情打量那張依舊俊美的臉,她輕啟的櫻唇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你是犯了什麼病。
詫愕之下,她的眸中還帶有擔憂,但,這並不是對宣珩允身體康健與否的記掛,而是,大宛朝的皇帝若是此時痴傻,得之不易的穩定朝綱當如何。
「陛下今日下朝,」她斟酌用詞,「可曾宣太醫診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