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剛經歷過慘痛的事,雖然她不知發生過什麼,可卻聽說了昭陽郡主是被人從洛京一路擄來,這一路上,必然要吃苦的。
但她醒來,不見哭啼,不見驚慌,從容淡定。
老將軍沒和大傢伙吹牛,他的女兒,知禮不矯揉,明艷不媚,是大漠裡也能盛長的金陽花。
張嬸面上含笑過了半晌,才想起方才的問話,笑意忽而被掃落乾淨,「我就是個婦人,知道的不多,但自開戰至今,敵軍向來不與我軍硬碰硬,這回突然主動出戰,沒準兒是他們做全了準備?」
張嬸確實所知甚少,楚明玥本也沒想從一老媽媽口中聽到多麼精準的戰事分析,她是看張嬸方才過於拘束,這才找話聊。
她吃完一顆李子,又吃了幾塊羊肉,要了一杯涼水清口,向張嬸道謝,隨後起身欲出大帳,她方邁出一隻繡履,身前兩隻手臂交錯橫擋。
「郡主,戰事即發,陛下命我等護好您的安危,請您暫莫出大帳,得罪了。「
楚明玥愣怔片刻,挑眉側目說話的人,「張首領,別來無恙。」
張辭水再次抱拳俯首,「郡主恕罪。」
楚明玥唇角梨渦噙笑,「甜兒何在?」
那夜沈從言死得突然,而她昏倒,卻不知甜兒如今如何了。
「回稟郡主,甜兒關在春廊山縣衙大獄。」
「我去看看她。「楚明玥道。
張辭水猛抬眼,「郡主不可!」話落,他猛然發現自己的語氣不對,匆匆低頭,緩和語調繼續道:「迴廊山現在正亂,城鎮裡的古紇人瘋了一樣往城外跑,不知什麼人傳出去朝廷要屠殺城中外族人,眼下正亂。」
這些日子和邊關的將士們呆一起,嗓門兒是越發大了。張辭水心裡念叨著,撓了撓額角。
「反倒是大獄裡安全,請郡主放心。」
楚明玥掃過帳外情形,只見被宣珩允派過來的每一個守衛都是精悍青年,人人臉上繃緊,作警惕狀。
她不為難這些聽命行事的黑衣騎死士,轉身回帳內,留下一句「莫對她用刑,她年紀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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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夜。
回營的將士們蹄聲震山響。
楚彧跟在宣珩允身後翻身下馬,鮮紅的甲冑戰袍被將士們手中的火把映出明亮光澤,「這個領兵的二王子手段委實毒辣,盡使陰險招數,綁一排婦孺擋在盾前,害我們弓箭手遲遲不敢松弦。」
「兩軍交戰,用女子孩子擋箭!」楚彧狠狠啐一口。
主帥營帳掀開,楚彧、姚遠以及綏遠軍中將仇潛、秦齊升等人緊隨宣珩允身後進了帳內。
待這些滿臉沙煙的將士們圍沙盤坐下,一身戎裝的年輕君王正將古紇的小旗從沙盤上拿下,他的臉上亦沾染著沙屑和火把被揚起的粉灰,卻未讓那張孱白俊美的臉少幾分凌厲,反到有幾許琉璃碎的美感。
這人若不是當朝天子,這些日常講諢話的軍中漢子定要攬住他肩頭問一聲「兄弟家中可有胞妹待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