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辭水勸楚明玥回軍營等,被楚明玥拒絕,楚明玥也未讓張辭水為難,白日裡金烏毒辣,馬車裡悶熱,她帶著張嬸在大鄴府尚能落腳的地方四顧一圈,還真找到了儲冰室。
儲冰室位置偏僻,半沉地下,未被炸藥殃及,基本上完好無損。
楚明玥帶著張嬸往冰室門口的廊檐下一坐,一陣陣透著冰雪氣的冷風從裡邊流出來。
張辭水安排了幾個黑衣騎過來守著,隨時聽候吩咐。
楚明玥用不上這些人,就讓人都跟著坐這裡涼快著。
她已經平靜如初,未有慌亂,她強迫自己必須鎮定,甚至在心裡打了幾遍腹稿,若是當真尋不回人,這事要用怎樣的措辭送信回朝。
要如何陳述,才不會讓京中老臣、新貴因擁立新皇而大打出手。
是的,就連新皇這事她都想到了,只是如今她不再是宮裡的貴妃娘娘,哪位王爺繼位,她都無可指擇。
張嬸找到一處粗簡的燒飯屋子,大抵是府里下人私下開小灶的地方,剩下的吃食不多,她煮了一大鍋綠豆粥。
楚明玥讓那幾個黑衣騎取了冰室的冰過去,滾燙的綠豆粥一碗碗坐在冰上,被送到內院,給一直辛苦的兄弟們解渴充飢。
而她就坐在廊下,肩頭靠著落漆的廊柱,後背被涼風吹著,漸漸竟有些冷意。
楚明玥抬了抬眼,天上的太陽仍舊晃得人眼疼,怎麼就有些冷了呢。
張嬸給她端來一小碗綠豆粥,她捧在手心裡取暖,卻一口未喝。
就這麼一直坐著,待金色的日光在天幕上走完半圈弧線,從西邊沉沉墜落。
夜裡,在張嬸的勸說下,楚明玥回到馬車裡躺下,明明腦袋裡昏沉似漿糊,卻遲遲不能入睡。
馬車上的小窗掛起簾紗,從那寸小窗口望出去,星河漫天。
耳邊響起夏蟲的叫聲,由遠及近,一聲又一聲,楚明玥緊闔雙目,耳畔蟲鳴連連,恍恍惚惚中好似入了夢。
眼前黃沙瀰漫,風聲蕭瑟。
楚明玥站在夢裡,緊緊捏緊掌心,這是她做過許多次的夢。
耳畔呼嘯的風聲會逐漸清晰,化為一聲聲「妖妃」厲罵,接著,望不到盡頭的黃沙里會走出無數的人形骷髏,無數隻手會穿過黃沙試圖抓住她。
楚明玥靜靜得等待著,這個無比熟悉的場景再次上演。
聲音逐漸清晰,一隻只白骨也已觸碰到她的額面。
終於,身後馬蹄聲響起,那個人來救她了,但她看不清他的臉,曾經,她覺得那是她喚兄長的人。
這次,她鎮定回頭,極力睜圓雙眼,看著朦朧模糊的輪廓踏著枯骨而來,馬背上的人終於看清楚,他一身素麵玄衣,面容鋒銳,半身鴉發在黃沙里飛舞。
宣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