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就輪到周長史寒毛卓豎了,他把俞昌和魯寬打罵一通,接著就忐忑不安地去見世子朱厚烇。朱厚烇只比朱厚照小一歲。不同於他成日只知遊獵的堂兄,朱厚烇要早熟得多。在身邊人的引誘和父母溺愛下,他也更加乖戾殘忍。
周長史到時,朱厚烇正在生剖活鹿。幼鹿被用繩結牢牢捆在地上。朱厚烇興致勃勃地舉起尖刀,生生扎進小鹿的眼眶中。小鹿遭此重創,拼命掙扎,慘叫連連,鮮血將雪白的地毯上染紅了一片。朱厚烇卻面不改色,他白淨的臉上笑意越發濃厚,甚至用刀子在鹿眼中攪了攪,直到攪得血肉模糊時,他才把已成爛肉的鹿眼剜了出來,隨手一丟,正丟在了周長史的鞋上。
在魯寬等人面前趾高氣昂的周長史就像被大黃蜂螫了一口,他下意識就要把鞋面上的血肉丟出去。可剛一抬腳,他就回過神來,忙小心翼翼地把腳收回去,縮頭縮腦如鵪鶉一般:「下官叩見世子。」
朱厚烇懶洋洋地躺回黑狐皮坐墊上,手中沾滿血的刀就放在炕桌上,他磕著瓜子道:「人呢,是送到內院去了?」
周長史打了個寒顫,磕頭如搗蒜:「世子爺恕罪,世子爺恕罪!」
這就是辦砸了的意思。朱厚烇本以為弄個鹽商家的女兒來是十拿九穩,沒想到這爺能出岔子。他起身就是一腳,周長史被這窩心腳蹬得胸悶不已,可也不敢嚷疼,仍舊端正跪著,砰砰砰地磕頭。
朱厚烇問道:「是他不肯,還是如何?」
周長史忙道:「啟稟世子,是魯家女相貌平平,並不如傳說所言……」
朱厚烇啐道:「廢物!連事都沒打探清楚,你就敢來獻寶!」
周長史連連道:「是下官無能,下官愚昧,求世子饒命啊。」
朱厚烇翻了個白眼,他只是擺擺手,就有侍衛進門來,把周長史往外拖。這就是要出去打板子了。周長史嚇得涕泗橫流,歇斯底里道:「不不不!世子,世子!求世子再給下官一個機會。下官一定給您物色佳麗,物色一個絕世美女!求世子大發慈悲,再饒恕下官一次吧。」
朱厚烇都被氣笑了:「你以為絕世美女是白菜呢,說找就能找。」
周長史一聽他還願意和他說話,心中狂喜,忙道:「鹽商!那些鹽商都願意為世子效力。下官一定好好督促他們,儘快為世子覓得佳人!」
朱厚烇這才正眼瞧他,他道:「這個主意倒是不錯,咱們都無法出封地,鹽商卻能走遍大江南北。」
周長史點頭如小雞啄米,臉上的鼻涕都顧不得擦:「是是是,世子英明,世子英明。」
朱厚烇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這次如辦砸了,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的命。」
周長史如蒙大赦,大喜過望,連牙都笑了出來。他連滾帶爬,剛剛爬到門檻處,卻聽朱厚烇又來了一句:「等等。」
周長史僵硬地回頭,面如死灰。朱厚烇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哈哈大笑,他笑道:「你以為就這麼輕易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