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靜,便再難提筆,即便提筆,也遲疑著落筆。
池州渡百年來從未有一日落下過畫符,但前些日子心神不寧,一個走神,竟然畫廢了一張符紙。
即便是初學之際他也只不過是有些生疏,從未畫錯過。
院中傳來腳步聲,池州渡眸光微動。
一雙溫燙的手指慢慢搭在他的額角,試探性地停頓看他的反應。
齊晟站在他身後,見對方沒有抗拒,便緩緩按揉起來。
「玄九。「他斟酌著開口,「近來總見你盯著遠處瞧,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池州渡下意識皺眉:「無事。」
齊晟的手頓了頓,繞到他的眉心,輕輕一捋。
「那是在這兒待著煩悶無聊了?」他嘆息一聲,「也怪我考慮不周,早知......」
若早知會在這深山中待上些時日,自己似乎也並不甘心放玄九離開。
齊晟話說到一半,陡然想到這點,默默把話咽了回去,找補道:「事已至此,總之怪我。」
池州渡並未應聲,齊晟笑著搖搖頭,又開始自言自語。
「我也不知何時能帶你離開,符咒現世事關重大,應當免不了一場動亂,我們也只能盡力遏制......」
齊晟說著說著,眼神也變得悠遠起來。
他在這深山中只是看著悠閒,實則心繫江湖之事。
他執意親自來訪,一是不願暴露公羊前輩隱居之處,二是對天機閣提點存疑,這三則是他不走,有些人便束手束腳地不敢動手。
——小心身邊人。
他身邊的友人極多,但個個都是當初平亂結下的過命交情,知根知底。
身邊最為親近的三位親傳弟子,若非因劍宗定下不分元老的規矩,如今也早已是師父輩的人。
唯一摸不準的......冰涼的觸感包裹住手腕,齊晟陡然一驚,從方才的思緒里回神,他垂眼便見一雙雪白柔夷握住了自己的手腕,當即愣住。
池州渡目光定格在他手背的咬痕上,用拇指碾了一下。
每每齊晟湊近時,溫燙的氣息不疾不徐地傳遞過來,無論是寬闊的肩背還是覆著一層老繭的掌心,都令人不自覺間鬆弛下來。
這股氣息一點點蠶食著四周霧蒙蒙的薄霧,山間的鳥鳴愈發清晰,風裹挾而來的花草氣息久久不散,眼前的景物也變得觸手可及。
而這一切最初的源頭,便是他握在手中的溫熱。
如同一潭死水的思緒不知在何時波翻浪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