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低頭抽了口煙,吐出個不太成型的煙圈:“沒聽見,你回頭gān什麼?”
……
“人家姑娘不想搭理你不行啊?”路炎晨身後,一個看上去三十歲出頭的硬朗男人將手裡的菸頭掐滅,“別介意啊,我們路隊,啊不,是前中隊長這剛退伍沒幾天,閒得發慌,yīn陽怪氣。”
歸曉詫異看他:“你不是說——”今年嗎?
路炎晨一笑:“剛辦完,下邊的手續還沒走,現在無業游民一個。怎麼?覺得請我吃飯不值了?”
……
他身後男人忙打圓場:“姑娘,別介意啊,我們路隊說話特嗆人。”
歸曉當然知道,他是什麼人。
照他表妹的話說,路炎晨這個人驕傲的很,太聰明,看的太明白,誰心裡擺著什么小九九都一清二楚。越是親近的人,他越不讓你裝。
那時兩人認識一年多了,歸曉喜歡他喜歡到往胳膊上刻他名字,可還是裝矜持死秉著,每星期三、五合唱隊排練,或者音樂課才會繞到高三教室,裝著去排練、去上課。
順便能瞄他兩眼。
他是復讀生,就在教室最後一排,下課時喜歡翹著椅子背抵牆,和幾個男生閒聊。
她經過,時常會有小半截粉筆頭丟出來,她還裝傻裝被嚇到,矜持地去看他,發現他和沒事人似的繼續玩著手裡剩下的粉筆頭……後來在一起了,歸曉裝著天真無邪地問他:“你那時候怎麼總喜歡丟我粉筆頭啊?是不是暗戀我?”
他會微眯起眼睛,瞅她,不回答。
再被bī問急了,就會沖她笑:“你總在我眼前晃,不就等著我搭理你嗎?”
她被戳破心思,扭頭就走,被他抓著上臂拉回去。雖還掙扎著,可心裡美滋滋的想著能等來一句好聽的話了,沒想到他又是低低地笑:“這不就在等我拉你回來?”
……
身後男人繼續補充:“其實路隊是還沒想好要不要回北京,猶豫呢,也不算無業游民,最多算短期失業。”
“不一定回去。”路炎晨將菸頭在窗台的雪上暗滅,那漆黑眼睛像泡在觀景池裡的黑色卵石,帶著水光,卻冷冰冰的沒qíng感。
歸曉看雪地上的一點光消失,讓自己努力,做一個淡然大度的前女友。
“帶老婆孩子回去總會很麻煩,弄戶口也麻煩,你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我。”
安靜。
路炎晨和身後的那個男人都有點表qíng詭異。
路炎晨默了好半晌,對身旁男人一笑:“你兒子又使壞了。”
歸曉怔了一怔。
“不至於吧?那小子怕你,不太敢給你使壞,”秦明宇訕笑,“也有可能最近膽兒肥了。”
挺硬朗的一個漢子,提起自己兒子愣是臉紅了:“我那兒子吧,知道我們中隊都是光棍兒,沒事兒就愛在人家相親時使壞,管我們中隊那些兄弟叫爹,都整跑不少女的了,不好意思啊,歸曉小姐。”
原來……
“原來不是你的孩子,”歸曉裝著看雪景,“好可惜,他好可愛。”
路炎晨手抄在褲兜里,保持沉默。
“他?可愛?”男孩親爹倒是笑了,“那臭小子鬼見愁啊。”
男人說完,後知後覺向歸曉介紹了自己叫秦明宇,是路炎晨中隊裡的。
而他那個鬼見愁的兒子叫秦小楠。
單親家庭,孩子歸爸爸,為了方便照看,秦小楠獨自住在二連浩特自己租房子,自己上學。總之,全都自己包辦。
難怪人小鬼大。
三人回到包房,小男孩大咧咧撲到他親爹懷中:“爸!”喊完,去偷看歸曉和路炎晨。這麼一來,房中的人也都和歸曉似的,回過了味:得,全搞錯了。
小孩子的玩笑一筆帶過。
這頓飯吃得還算是過得去,除了身為這頓飯牽線人的歸曉和路炎晨從不jiāo流之外,都很完美。整頓飯,路炎晨看都沒看過她,就連小蔡明著問:“路隊,你和我們歸曉過去是鄰居?校友,還是?”
“校友,”路炎晨答,“不熟。”
小蔡被噎住,打了個哈哈,生硬地望向窗外大雪:“這內蒙的雪可真大,哈哈……”
從烤全羊,到羊雜,燜面,馬奶酒……一道道下來,小蔡算是把能點的都輪了一遍,眾人下午在加油站丟車的那股子晦氣也都散了,喝得胃和身子都暖和起來。
幾杯酒水下肚,秦明宇真是顯出了話嘮本質,說起路炎晨都不帶停的,甚至還鄭重起身敬酒,拜託歸曉他們幾個,如果能幫到的還請多幫幫路炎晨,讓他回京更順暢些。
“那當然,那當然,”小蔡立刻打包票,“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就別說路隊幫了這麼大忙,我們以後能幫的,一定幫!”
眾人附和。
飯罷。
眾人在電梯裡,秦明宇忽而問:“你們五個人一輛車來的?”
小蔡說:“啊,對。”
“路隊,送送吧,五個人一輛車不太安全。”秦明宇合理提議。
路炎晨兩根手指勾出車鑰匙,沒回答。
“啊,不會太麻煩吧?”小蔡客氣推辭。
“不麻煩阿姨,” 秦小楠跑進電梯,樂呵呵地仰頭答話:“我們在西面,你們在東面,雖然不太順路,這才顯出送客人的誠意嘛。”
小蔡笑:“那我先和路隊去停車場取車,你們門口等著吧。”
老舊的電梯帶著不知哪裡來的金屬摩擦聲,緩緩下行。
小蔡雖這麼說,還是覺得自己和路炎晨去停車場,必然會被這位路隊“凍死”,於是拽了歸曉的胳膊去當“潤滑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