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是读书人,原来竟然这样不开窍!”妇人说道,“公子难道没有听说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句话么?如今的张府,虽然家大业大,男人在外面为官做宰,女人在家中也是贤良淑德,颇守妇道。但富贵日久,张家人大多奢侈无度,家中收入有限,支出却是无穷,渐渐地入不敷出,寅支卯粮,眼看着就要露出老底子了。这还不算,还有一件更大的事情在后头,宰相人家的子孙,竟然一代不如一代了。”
“大娘这么说,莫非是指张家的子孙,尽都是些纨绔子弟?这恐怕不确吧,据小可所知,张家教养子弟的方法,最是严厉了。”我说这话不假,就是母亲也夸外公家教子有方,常常拿我的几个表兄,来同我作比较,常常夸奖表兄如何能干听话,而责怪我如何顽劣不经。
妇人说道:“公子你先别急着打断老身的话,老身刚才不正说到张家的子孙吗?你听老身慢慢说:当日张先大学士金榜题名之时,娶了神枪威武侯金家的小姐,就是现在的张老夫人,他们总共生了一子一女,长子就是现在的吏部尚书张忠大人,次女张如仪,嫁给了前江西提刑按察使、河道总督吴忧大人。后来吴大人犯法自杀,夫人也自尽守节,留下一个公子不知去向,这也不消说了。单讲这位吏部尚书张忠大人,娶了宣大总督刘清大人的小姐,名唤刘琳的闺秀为妻。这位刘夫人,最是敬老爱贤,生的两子一女,却不待人讲。长子张渲,暴戾难管,又不好读书,因先前捐了一个同知,如今就吃着俸禄,在家里混日子,如今已有二十来岁,亲上加亲,娶的就是刘夫人的侄女刘闺臣小姐,现在已经娶了两年;次子张漩,顽劣痴憨,捐了一个贡生,只是也不肯读书,现今尚未娶亲;女儿张沅,倒不知其好歹,现正待字闺中。”
我听了这妇人的言语,心中十分惊异,为何她说的与我以前听说的差别这么大?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以前母亲对我所说,还有我自己的经历,难道就是假的了?不过,母亲会对我隐瞒外公家一些不好的事情,这是人之常情,而且我年幼的经历因为时间久远也不太可信,所以这妇人的说法也是真假难辨。
这妇人仿佛看出了我心中所想,说道:“公子你尽管放心,老身一生为人处世,虽然有些不妥当的地方,但最是诚实可信。你可以到处打听打听,保证每一个人都会说老身从不说谎。”
得到了她的保证,我在这妇人的摊子上买了些她所说的最好的水粉,就回到了客栈,结果春梅告诉我,就是这个“诚实”的妇人,以次充好,将最差的水粉当成最好的水粉卖给我了。气得我恨不得当时就去把她的摊子给掀翻了。
我把打听来的消息给春梅和夏荷说了,她们都对我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我一定要去张府看一看。于是我就又出发了。
到了张府的大门前,这是一个雄伟的大门楼,门前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看起来比我家的气派多了。门楼上挂着一块红底泥金匾,上书“敕造大学士宅”六个大字,表明宅第主人当朝宰相的尊贵身份。此时,正中的大门紧闭,只有大门两侧的旁门开放供人出入。大门外处处都是轿子和车马,我便不敢从这里进去,只得绕到角门前。大门是供来往的官员朋友出入的,而角门则是供家里人出入的。角门外没有石狮子,但却有几个挺胸叠肚指手画脚的人,正坐在门口的大板凳上说东道西呢!我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但想来不过是外公家里的仆人罢了。于是拱手说道:“几位太爷们请了。”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我叫他们一声太爷,也不算辱没了自己。当然,以我宰相外孙的身份,这样说有些贬低自己,可谁让我是犯官子弟呢?
众人打量了我一会儿,便问道:“哪里来的?”
我回答道:“我从山东徐州来,是张大学士的亲戚。”
那些人听了,都不理不睬,半天后方才说道:“张大学士的亲戚?怎么近来这么多攀亲带故的,都说是张大学士的亲戚?你莫不是来打秋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