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刺骨呼嘯而來,捲起黃沙,也蔽不住鐵甲寒光。我登上城樓,目送大軍浩蕩遠去,心下忽的有了幾分忐忑。
軍中精銳近乎都隨父兄出動,留了小部分仍駐守此地,賀家那邊兒的情況我不清楚,只知我軍中如今在玉陽關內拿主意的是父親身邊一位副將,姓盧,算是看著我長大的。
用了午膳,本該是小憩的時辰,我卻愈發覺著心下不安。便從我營帳出來,徑直進了大哥帳中。素日大哥在軍中時,都是任我出入的,如今自然更不會有人阻攔。
大哥帳中掛了一幅北疆地圖,我立在那處,盯了許久,思緒亂成了一團。
我伸手按著額頭,輕輕合上雙眼,這若是一局棋......
我眼前是黑白兩子較著勁,黑子是胡人,白子是我朝大軍。如今白子兵分兩路,氣勢洶洶,委實沒什麼不妥的地方。
可若是黑子...我耳邊倏地迴響起二哥說我那句“冒進逞勇”,渾身一個激靈,登時睜開雙眼,快步向前,手滑過地圖。
若是徑直棄了此二城,集中兵力攻打玉陽關,也是一個“措手不及”。只消在那二城兵力回援前拿下玉陽關,便可成包夾之勢,裡應外合......片甲不留。
我無意識地咬著左手大拇指,仔細看著地圖,可仔細看著,又覺著不妥。
這不是棋局,棋局輸贏不過一笑間,因此我才敢“冒進”。這數萬大軍之事,倘若契丹真是這個打法,豈不是如兒戲?且不說能不能趕在回援前拿下玉陽關,便是關內諸城馳援及時,也是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這打法著實有利可圖,可這機率未免太小了些。
我心下有了這個念頭,雖然知曉多半只是我妄加揣測,可也堵得慌。是以晚間只用了一碗牛乳羹,思慮再三,還是去尋了盧副將。
我打開營帳的帘子之時,盧副將也正端詳著北疆的地圖。我喊了一句“盧伯”,走到他近旁。
他見是我來了,臉上的皺紋笑的更深了些。盧伯年紀比父親還要大一些,旁人這個歲數上早該是兒孫滿堂的,可盧伯自十五歲來了北疆,便鮮少有回家探親的機會。如今也只一子一女,兒子同大哥差不多的年紀,女兒比我還小一歲。
我記事起,他便對我像親女兒一樣。小時候父親對我嚴苛,我練槍不用心,便罰我練一整夜,還練不好,便不讓用第二日的早膳。
盧伯就點著燈籠替我照著,打著呵欠陪了我一整夜,熱著羊乳叫我休息的時候喝。我蹲在地上喘著粗氣,他便心疼地遞水來,“侯爺也真是,對女娃子這麼苛刻做什麼。這要是我家那閨女累成這樣,我不得心疼死了去。”他看著我把水灌下肚子,接著道:“就是世子小時候,我看侯爺也沒訓得這麼狠。”
我小時候要強得很,最是聽不得別人拿我是個女孩兒這事說事,聞言將空碗往他懷裡一丟,賭氣說:“女娃子怎麼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裡比不上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