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她怔了怔,“這倒是”,她將帳本合上,抬起眼來,“他叫你來的罷?”
我還未來得及回答,她像是已然確定了,嘆了口氣自顧自說道:“我活到如今,歲數加起來,都能做他祖母了。不得已逼他娶了我,我也是問心有愧。這般若是能叫他找到自己真心歡喜的人兒,我心裡也好過些。”
我將第三盞茶放下,嫂嫂親手煮的茶果真要比尋常的好喝一些,篤定道:“不必找了,我瞧著嫂嫂就是。大哥必然也這麼覺著的。”
她啞然失笑,“你是收了他多少好處來勸的?”
我掰著手指煞有其事地算了算,“不多,他也就是應了我要對嫂嫂好一輩子。”
她終還是鬆了口,“那便緩緩罷。”
我心道緩緩,通常是緩著緩著就再也沒了的,也是能去交差了,便急著回去描沒描完的字帖去了。
好在大哥去北疆前,這兩人再沒折騰過什麼。那時候春已是很深了,母親開始物色著為我選人家,只是先前耶律戰的事鬧下的風波還未完全消去,講究稍微多些的人家都不太合適,挑來揀去也便只那麼幾家了,母親皆不是很滿意。
她問到我身上來的時候,我橫豎只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乖巧順從得不得了。一時她也難下手,嫂嫂再慢慢勸著說是不急,一來二去,也擱置了下來。
這擱置卻並未多久。
聖旨宣下來的那一日,真真是個平平無奇的日子。暮春的陽光從書房的窗子曬進來,斑斑駁駁照的我昏昏欲睡,滿本的之乎者也被蓋在面上,書卷的墨香氣縈繞在鼻尖。
公公宣旨時,我還聞得到那香氣。
“定遠侯秦秉澤之女秦氏,毓德粹溫,秉心淵靜,以祗以順......可選充皇太子妃。”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我未表露什麼,不動聲色接了旨,謝了公公。母親自然是很欣悅的,嫂嫂一直看著我,若有所思的樣子。
實則我心跳得厲害,也不知是始料未及,還是氣的,血氣一陣陣往上涌。
應付完母親,我便叫馬夫送我去了東宮。前頭來的時候還未記起來,如今全記起來了,再來之時未免有故地重遊物是人非之感。
一路都沒受什麼阻攔,畢竟聖旨已下,不出意外日後我便是這兒的主子,東宮中人個個兒都是人精,還沒有哪個死心眼兒的在這個時候攔我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