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著讚許了一句“有長進”,坐下來,等頭髮慢慢干。
嫁人這事,一回生二回熟,何況兩回嫁的還是同一個人。大婚前一夜裡,府上燈火不歇,唯獨我睡了好大一覺。清早天還未亮便被折騰起來上妝的時候,人還未醒過來。
太子妃的禮服被一件件穿上我身,梳頭嬤嬤拿了銅鏡來給我看的時候,我眉眼彎了彎。嬤嬤以為我是滿意這一身曲裾深衣,忙不迭說了一連串的吉利話。殊不知我只是嗤笑罷了。這個光明正大走到他身邊去的機會,繞過生和死,又硬塞在我手裡,著實是天意弄人。
正是秋高氣爽的時候,沒了先前的悶熱,天都瞧著藍了不少。送我出門的時候,祖母同母親強忍著眼淚,就連父親亦背過兩回頭去。
一雙手伸到我面前來,我垂下眼帘,將手輕輕搭在上頭。
街上兩側的鞭炮聲震天般響起,蓋頭擋住了我的視線,我所能見的,不過面前這雙手罷了。
他握緊,掌心的溫度傳上我冰涼的指尖。我手往後縮了縮,他卻穩穩握著,引著我往前走。
這種什麼也瞧不見,全然憑著旁人領著的感覺令我深一腳淺一腳,心下忐忑得很。
他似是察覺出了,放緩了步子,這樣一來便挨我挨得更近了些。我能望見他的步子,心也安穩了不少。
從車輿下來,上了鳳轎,不過片刻,轎子穩穩落下去。他掀開轎簾,扶著我下了轎。滿朝文武面前,我們二人盡了禮。
帝後受了跪拜禮,訓了話,不過是些場面話,可說的十分鄭重。
等這一天忙完,夜幕降下來,我候在寢殿裡頭,只覺一身骨頭都要累散了架。頭上的鳳冠尤其重,還不能被壓低了頭,就這般頂著抬了一天頭,脖頸都酸了。合卺酒還未喝,殿外還候著嬤嬤們,我也不好自個兒除下來,只能等著太子殿下回來。
他倒是沒叫我多等,身上酒氣也輕,想來是沒被灌多少。他前腳一踏進殿裡,後腳嬤嬤們便愈發警醒著,只待到蓋頭一挑,她們便魚貫而入,將合卺酒子孫餑餑之類奉上來。
他站在我身前,我瞧得見那雙玄色金線雲紋靴。先前禮儀嬤嬤是教導過的,這時候我該說點什麼,最好是既深情款款又能引人疼惜的話。可我與他實在是沒什麼好說的,這一日裡連半個字都未曾對他說過,這時候滿朝文武又不在,表面功夫都懶得裝,更不可能說些什麼。
他靜靜等了一會兒,我亦等著。
半柱香的時辰過去,他還是沒有要動的意思,我十分不齒地開始搜腸刮肚想著該說點什麼既不是很傷人心又不是很得人心的話――這鳳冠委實是太重了,這勢頭來看,再僵持一夜也是能的,那我怕是要成了大梁開國以來第一任被鳳冠壓斷脖頸的太子妃。
沒成想,倒是他先沉不住氣,輕輕喟嘆一聲,而後動作利落地挑了蓋頭。我飛快抬頭瞥他一眼,往旁邊騰了騰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