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了殿,旁邊的公公甫一打起帘子來,便聞得一股刺鼻的藥味。各宮嬪妃都在皇后娘娘宮中聽訓,御醫又說是要靜養,如今榻前只留了蕭承彥一個。許是下雪的緣故,天色暗沉,他負手而立,袖中的手握成拳,指節都泛著白,那背影在這略顯得有些空曠的寢殿裡,便有了幾分蕭瑟。
我默默行至他身側,牽過他手來,輕聲問道:“父皇可有醒過?”
他搖了搖頭,“只撐著下了朝,行至殿後便沒了意識。父皇這兩年用的便是猛藥,如今御醫已然不敢再下一劑猛藥了,只能緩和些養著。”
皇上臥病,自是太子監國。又過了兩日,皇上仍是沒有要醒的跡象,蕭承彥一面要穩住朝堂局勢,一面要監視著幾個皇子的異動,兼之顧及他父皇這一頭,書房的燈一點便是一整夜。
北疆的戰報就是這時候傳回來的。契丹單方面撕毀和談協約,耶律戰親領兵北下,而因著父兄此時仍在上京,北疆失了主心骨,守城將士不敵,一時之間,先前攻下的契丹城池竟被耶律戰收回了三分之一。
好在耶律戰也是占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優勢,待得北疆反應過來,他的攻勢也不得不弱了下去。
所謂百年盟約,卻竟只安穩了百日。
戰報傳回來的時候,我正替蕭承彥磨著墨,就著他手看下去,沾了一手的墨也不自知。他緊鎖著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紙的邊緣。
我在心底嘆了一口氣,擦拭乾淨手上的墨,留下的墨痕不洗是不成的了,“不如還是命我父兄...”
“為今之計唯有定遠侯...”
我們二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戛然而止。末了,我伸手過去給他輕輕按了按眉心,“我秦家家訓便是如此,即便是刀山火海,他們也會去的,何況只區區一個耶律戰?也便是他們還不知這消息,不然此刻已請戰了。你不必顧及這些。”
他合上雙眼,面露疲憊,任我給他按了一陣兒,方抓下我手來,在手心握了握。而後又牽過另一隻手去,眉頭皺的更深了,“是炭盆不夠麼,你覺著冷?”
“不冷。”我往回抽手,卻被他一把攬住,順著我手腕將衣袖捋上去,我只覺冰涼的小臂上他的手掌溫度簡直有些灼人。
他沉聲道:“不冷為何身上這樣冰?我記得六月的時候,御醫回稟說是已然調養好了,才給你停了藥。這便叫調養好了?”
我用了兩分力將手扯回來,衣袖放下去,搓了搓手,“不礙事,興許是今日沐浴的時候著了涼,沒緩過來。”
他抬眼定定看著我,“你從前便略有些體寒的毛病,倒也不怎麼打緊,從未這般嚴重過。你實話同我說,這樣多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