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文一愣,表情有些錯愕,繼而眼中又露出些許擔憂來,心道:「殷公子為何忽然說這番話?是準備離開了嗎?」
雲文微微垂頭,道:「殷公子何須這般掛懷呢?你今日能來聽我的課,我便很高興了,實在無需這般鄭重的感謝我。」
見雲文表情不對,殷故先是一愣,再是細細一想:「怎會是這般表情?有些失落似的,莫不是在擔心我,不願再來聽課,準備遠走高飛吧?」
雲先生心,海底針。
儘管只是殷故瞎猜,但他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原則,連忙解釋道:「雲先生莫要誤會。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歡雲先生的課,若是有機會,我真的想日日來聽!只可惜我在此處沒有房宅……若是雲先生不趕我,我能一直賴在這兒嗎?」
雲文聽罷,抬眸看他,眼中淨是訝異和淡淡的喜悅。
「你……你不必回家嗎?」
殷故笑道:「我沒有家,雲先生若是收留我,此處便是我的家。」
殷故說著,轉身蹲在雲文身前,握住雲文膝上雙手,誠懇道:「若是雲先生肯收留我,我可以幫忙打掃衛生,修繕房屋,買菜做飯,一輩子給雲先生當牛做馬,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殷故的話,令雲文錯愕不已,連忙擺手道:「言重了言重了,殷公子大可不必立下這山盟海誓,我在此書院教書就是想行善積德,公子若是真沒地方可去,又是真心想聽我講課的話,在此久居我也是萬分樂意的。」
殷故滿眼星光:「當真?」
雲文笑答:「然也。」
殷故含笑看他許久,繼而起身為他斟茶,邊斟茶邊道:「那我便在此,謝過雲先生了。」
說罷,他將茶雙手奉上。
雲文笑眼看他,眸中溫柔萬分。
雲文接過茶杯,抬袖小抿。
殷故又坐一旁,仰頭望星河與明月。雲文靜靜瞥他,他嘴角勾著笑,眼中卻泛著不明之寒。
雲文心中猜測道:「莫不是在思念逝去的友人,所以才露出這番神情?」
於是,雲文放下茶杯,同他一起望那星河與明月,幽幽道:「我曾聽聞,人死後會化作夜空繁星,照耀世間大地,眺望故前至親至愛。」
殷故聞言一怔,默默將目光瞥向雲文。
那皎潔月光灑落雲文側臉,柔和了輪廓,恍然間,將殷故的眼神也照耀得柔和了。
只是這般靜靜凝視他,殷故便覺得滿足。
此夜,殷故對往事的愧疚與自責,又翻湧在心。
此時此刻,恍若回到最初,摯友相伴,無憂無慮,一同草坪望月夜的日子。
那番美好回憶,依然歷歷在目,但眼前人已無法再憶起往昔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