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塵……
若我在歸一台上的時候,沒有躲開,那支短箭挑了我的筋脈……
你是不是也會不聞不問,讓我自己爬回來?
那就爬吧。
蕭晗這十五年來出生入死,多少次是從屍骨堆里爬出來的,他命大,一時半刻還死不了。
但只要他沒死,定會有一日,將所有鄙夷、薄待他的人,踩在腳下。
並非狼子野心,只不過人活一世,若連個盼頭都沒有,圖什麼呢?
對啊,蕭晗捫心自問,他九死一生逃離了亡人谷,拼了命也想來陽間走一遭,所以,究竟圖什麼呢?
圖空有虛名的二公子,還是圖那個冷心冷情的暮仙尊。
既然不該貪求過多,那麼如今該去哪兒呢?
這偌大的天下,竟無一處是蕭晗的容身之所,連他一心一意叩頭拜認的師尊,原也是瞧不起他的。
師尊,如果我說,當年在亡人谷的斷崖之間,你救下的那個小兒是我,你會後悔嗎?
他的內心深處,堆積了太多傷感且痛苦的過往,無數狂亂的記憶,宛若滔滔江水泛濫成災,從他的靈魂深處奔涌而出,衝擊著血肉之軀,令他感到陣陣心悸,瀕臨崩潰。
時光如白駒過隙,如今蕭晗有好多事情想不起來了,也少了些許當年的憤懣難平,他只記得,五日過後,是蕭玉笙背起昏昏欲睡的自己,還不停地說著什麼「別怕」、「好夢」之類的話。
蕭晗抬頭再次看向那個已過不惑之年的男子,他還如當年那般英姿挺拔,身著藏青色的錦袍,清風吹起雲紋廣袖,露出小臂上的一道傷疤。
兄長,謝謝你。
無論前世今生,你都未曾介意過我的出身,理解我的不擇手段,包容我的一意孤行。
即使聲音今非昔比。
逝者已矣,蕭晗廿載之前伏誅於亡人谷下,換來現在的海晏河清,盛世太平。而何絮,將永遠臣服於蕭氏掌門,忠貞不渝。
日後天涯路遠,無法並肩同行,望君珍重。
蕭玉笙淡然地走過他們,沖不遠處的慕容遲點頭致意,笑容間沒了昔日的年少輕狂,卻是真正地溫暖人心。
「罷了,你要嫌疼,那就在這兒待著吧。」蕭雲清拭去眼角的晶瑩,帶了一抹難以掩飾的悽然之色,臉上還勉強掛著笑意,「我想去祠堂看一看,你畢竟來自亡人谷……不然,對不起我阿爹……」
蕭雲清欲說還休,蕭晗卻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即使至今他與蕭玉笙的髮妻素未謀面,但當初在亡人谷時,便有所耳聞。
他的兄長,娶了顧氏掌門的膝下一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