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來得及自報家門,暮塵便撤去門閂拉開了門,透過餘光,蕭晗看見了站在他身後的沈謫仙,眼神還沒收回來,就聽暮塵訓責道:「不修邊幅,成何體統。」
「弟子知錯。」
這句話蕭晗都快說吐了,難道暮塵還沒聽到耳朵起繭子嗎?
但顯然沒有,從暮塵稍微緩和的表情來看,這句話很是受用,「明日卯時前往九曜潭,提前做好準備。」囑咐一番後,暮塵便要離開,不想蕭晗一時走神,愣杵在原地,擋住了他的去路。
「還有何事?」
「沒事兒了……」
但蕭晗沒有讓開,由於身高的緣故,他平視看不見暮塵的眼睛,只得兀自盯著他的薄唇,耳畔突然炸開一句「我疼你」。
英明神武了一世的鬼王,卻因著分不清是夢亦或現實的記憶而無措,他打心眼裡希望是真的,但又害怕暮塵發現端倪,將他逐出師門,畢竟荒唐往昔,不堪一提。
他竭力平復了心緒,道:「師尊,昨日我在祠堂睡著了……」
桔梗盛開,飄過蕭晗的額前,風吹花落,就像昨晚的繾綣溫言。回想自己所言的種種,暮塵深覺尷尬,主動岔開了話題:「嗯,大抵是倦了,今晚好生歇息。」
「我……」
蕭晗欲說還休,暮塵卻側身避開他,走了。他的目光又相隨了暮塵很遠很遠,直到他的身影埋沒於花樹間,蕭晗才習慣性地追上了沈謫仙。
「二郎,我聽說你掌摑了一個小學修?」
其實蕭晗至今都不清楚那小兔崽子究竟說了什麼,以至蕭雲清那麼生氣,他不過是一個無辜的路人,無辜地扇了對方一嘴巴,無辜地跪了半宿祠堂,還差點把小命搭進去。
「沒有……」
沈謫仙以為他在裝傻,乾脆把話挑明了,「許公子說,是因為我。」
「你想多了半仙……」
「我母親是瓊州舞姬,跟我父親沈博恩是在醉香樓認識的,」沈謫仙坐下燒了壺水,偶爾用扇子輕扇兩下,仿佛講的不過是茶餘飯後的消遣,與他自己無關似的,「沈博恩的風流韻事數不勝數,那些女子也都不會自討沒趣,只有我母親當了真,非要去見他最後一面罷了。」
沈謫仙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火,壺口白煙裊裊,熏得蕭晗眼底發澀。
「命中八尺,莫求一丈,其實沈博恩說的不錯,是我母親貪求太多……」
沈謫仙不習慣在人前訴苦,他總覺得亂葬崗就是自己的歸宿,他生前懸壺問世分文不取,可能最後連一席草墊都落不到,但也算全了「杏林聖仙」的好名聲。
命中八尺,莫求一丈,他自然懂這個道理,可面對蕭晗,沈謫仙偏添了些許妄念,比如待山河無恙,還有一個能執手與共的人,相伴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