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蕭晗拿起酒罈子猛灌了一口,想以此證明自己沒醉,不料頭重腳輕,險些摔倒,幸好沈謫仙及時扶住了他,「還沒有?」
融融月華下,是沈謫仙含情的笑容,蕭晗感覺臉頰發燙,他下意識地眼神飄忽,發現不遠處的木樁上有個棋盤。
那棋盤滄桑而古樸,似乎由榧木所制,歷經風吹日曬,紋路都已然不甚清楚。
他有些煞風景地問道:「你會下棋?」
沈謫仙不明就裡,下意識反問道:「二郎不會嗎?」
「不會,師尊沒教過。」
「莫怪了,我今日本想跟師尊討教,但他說棋藝不精,便婉拒了……」
禮、樂、射、御、書、數,此乃君子六藝,蕭晗一度以為,奕不在其中,所以暮塵未曾相授。
但他確定,什麼「棋藝不精」都是騙人的鬼話,暮塵會下棋,而且算得上望塵莫及。
那日,蕭晗也像這般醉了酒,他轟走所有看守的鬼魅,跌跌撞撞地闖進了地牢。
提及地牢的主殿,其牌匾頗為好笑,上面是用紅漆打底,灑金描邊的「鳥鳥殿」。
有人稱那是「願為同飛鳥,比翼共翱翔」的意思,代表其中所居之人與鬼王心有靈犀,白頭偕老。
但奈何一言九鼎的鬼王是個空有皮相的草包,蕭晗不懂什麼鳥不鳥的,不過是在修築地牢時,莫名犯了軸勁,非要親自賜名,他提筆一揮,落下三個極其放浪不羈的大字——鳥鳥殿。
王煜小心措辭,過問其為何意,蕭晗正欣賞自己瀟灑的字跡,大言不慚地說道:「梟鳴殿,不好嗎?」
「可鬼王不覺得,前兩個字,有點兒……過於相像了嗎?」
「噢!」蕭晗恍然大悟,王煜欣慰地放下宣紙,準備離開之際,只見他一拍腦門,「哎呀,『殿』字寫錯了!」
王煜:「……」
或許是認命了,暮塵隨遇而安地坐在迴廊的竹亭下,泡了盞茶,盯著牌匾出神。
不知想到了什麼,蕭晗一回頭便瞧見了他,素來寡淡的眉眼此刻柔和了不少,嘴角揚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沒學識就沒學識吧,至少暮塵樂了。
但後來無論蕭晗如何犯蠢,如何故意逗弄,他再也沒見過彼時的笑顏。
主殿清冷,偏殿甚至連陽氣都微乎其微,待在裡面喘不上氣,暮塵便拿了棋盤,在院子裡自己跟自己下棋。
石桌上有紙墨筆硯,他每落一子,就記譜一次,後來不想再下,乾脆就把剛才謄寫的棋譜翻了個面,懸筆斬卷,相思成墨。
暮塵在這裡待了太久了,抬頭是四方天,低頭是青石地,三百多個日日夜夜,除了蕭晗,他沒有見過任何人,包括傳旨的奴僕,也都戴了鬼面。
有時候一朵浮雲、一片枯葉,他都可以凝視半天,累了便在庭院中的藤椅上歇息,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他不躲,全憑老天降予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