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暮塵忽覺極為無趣,他是玉清仙尊,若因為三言兩語便深陷酸楚無法自拔,那與深宅大院裡那些爭風吃醋的小女人又有何異?
至於心口疼不疼,早就不重要了,他有徒弟要護,有黎民要救,世人敬他畏他,高山仰止,他便要對得起這份高山仰止。
女鬼揭開了血淋淋的傷疤,暮塵除了面對早已黔驢技窮。若低頭,他愧對三個徒弟,亦愧對蒼生天下,所以他只能重新戴好冷冰冰的面具,然後在別人看不見的角落,靜待下一次的麻木。
其實玉清仙尊,從來都沒的選擇,包括這個封號,也是蕭峰初建門派之時,強加給他的。
蕭峰彼時說暮塵面冷,看著就有威嚴,待以後人心漸穩,再放他去過逍遙日子。
而這「玉清仙尊」一當,便是數十年。
暮塵危險地眯起了眼睛,似是對女鬼的刻意挖苦不屑一顧,他道:「對又如何,你不過是借生前怨念苟延殘喘的殘魂,溫氏將記憶給你,你就沒想過為什麼嗎?」
女鬼儼然不接受這個說辭,她怒道:「我看你是瘋了!死人活人竟分不清楚,胡謅八扯什麼?我確實和溫氏做了筆交易,但這與你何干?!」
「你忘了嗎?」暮塵的聲音很輕,幾乎消散在了風裡,但女鬼聽見了,她聽見面前的這位高冠玉帶的仙尊說:「白柳竹,你已經死了。」
「胡說八道!我……」白柳竹低下頭,青蔥一樣的小手交疊在胸口,沒有任何起伏的跳動,她輕輕地嘆了一聲:「原來……我已經死了啊……」
暮塵見機飛身而起,在白柳竹的驚叫聲中,將一道咒法封於她的前額,蓋頭立時成了碎片。
嘶嚎慘絕人寰!
「我何罪之有?!他負了我!他負了我——!」
兵貴神速,暮塵身手凌厲,只在須臾之間,南風便化為一丈金光熠熠的鎖鏈,將白柳竹捆縛。
南風越發收緊,原先掛在她身上的鐐銬立刻灰飛煙滅,暮塵躍近,纖長的指尖點上白柳竹的眉心,他眼中精光一閃,猶如熾電,薄唇輕啟,法咒默念:「輪迴歸一,大道天成,散!」
白柳竹兩目暴突,口角流涎,一張秀美的臉在誦念中變得猙獰扭曲:「住口!放開我!我血債血償,何罪之有?!」
暮塵面不改色,斂了適才所有展露在外的脆弱,他重新給自己戴上了一個堅不可摧的面具,清冷無懼,南風隨之光芒愈甚。
「啊——!」白柳竹歇斯底里地哀嚎起來,「放開我……我的頭好疼!好疼啊——我受不住了!」
她悽厲慘叫著,聲音忽然戛然而止,白柳竹眼底血光瀰漫,嘴角莫名彎起。
兩聲詭異的輕笑抖落。
「這是你希望看到的嗎,仙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