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蕭晗以前有空就往館子裡跑,那些靡靡之音聽慣了,還因此得了個「煙花柳巷紅塵客」的美名,以至於暮塵隨口一問,險些脫口點了一首《十八摸》。
幸好他改嘴倒還算快:「十八個織女和牛郎的故事。」
暮塵背對著蕭晗,和衣躺在草墊上,漸熄的火苗映得他面色發白,「什麼亂七八糟的?不會講。」
蕭晗復貼近了些許,他挑起暮塵的一縷青絲,松木的清香縈繞四周,「那我給師尊講個故事吧,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隻貓頭鷹落在了枯木枝上,它嘴裡還銜了根樹杈,『咯吱咯吱』的,像刀劍磨過頭骨的聲音,毛骨悚然,我用石頭丟它,它不躲,就在那兒叫喚,像嬰兒啼哭,又像是厲鬼在笑,一會兒尖銳、一會兒低沉,叫了很多年……」
暮塵靜了一會兒,轉過身問他:「你怕嗎?」
蕭晗舒了口氣,莫名樂道:「不怕,但我嫌吵。」那縷墨發還纏在他的指尖,暮塵瞧見了,卻也由著他去了,「它現在還叫嗎?」
「叫的,我有時候就在想,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徹底清淨了,無論它怎麼悲鳴,我都聽不到了,但又感覺那麼不甘,這麼多年都過來了,若連一隻貓頭鷹都熬不過,多丟人啊……」
第三十九章 本王再遇老鬼王
所以,師尊,那個欠下太多血債的師兄,你把他忘了也好,省得在記憶中盤根錯節,愈演愈烈。
宛若那隻貓頭鷹,忘不掉,就只能聽它不斷地啼叫。
木柴熄滅,僅剩零散火星浮在風中,夜色暗涌,蕭晗再也看不清暮塵的臉,他輕聲道了一句:「晚安,師尊。」
沒有得到回應,但蕭晗不甚在意,許是這麼多年壓在心底的秘密終於得見天日,他如釋重負,入眠很快,暮塵見他呼吸平穩,想來是睡沉了。他覆上蕭晗還攥著自己髮絲的手,動作輕柔,甚至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好夢,葉舟。」
這一夜,蕭晗沒夢到什麼可怖昔年,他是被凍醒的。
說凍醒不太準確,因為他自己並不冷,反而是無意間靠近暮塵的時候,有什麼冰涼貼上了他的額頭,瞬間一激靈,夢醒時分還以為外頭下雹子了。
蕭晗揉了揉眼睛,發現暮塵近在咫尺。他睡得並不安穩,眉宇微蹙,但褪去了平日裡的銳利鋒芒,長睫輕閉,美目如畫。
做噩夢了嗎?
「師尊……」
蕭晗輕喚了一聲,見暮塵沒有反應,就握上了他的手,結果又被凍得一機靈。
「見鬼了,怎麼這樣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