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晗想把暮塵攬進懷裡,用他的體溫去暖這個永遠不會照料自己的人,但此舉太過僭越,所以他只是捂著那雙有些泛紅的手,沒好氣地在心中埋怨,「多大個人了,不知道多添一些衣裳嗎?明明怕冷還成天就穿一襲單袍,之前買的斗篷都叫狗吃了?」
思及此,蕭晗愣住了,對啊,那件斗篷……
他望向佛像旁邊的亓官楠,後者蓋著玄色外袍,裡面還裹了一層皓月般的斗篷。
蕭晗不怕冷,冰天雪地也一件麻衣足矣。但暮塵不一樣,他當初在亡人谷落下了病根,這麼多年靈體未愈,極易沾染風寒。
「你總問本王冷不冷,那你呢?」
饒是殺人不見血的蕭晗,也到底還是心生欠意,他不再想什麼師徒本分,伸手摟住了暮塵,早已被冷風打透了的衣衫,終於尋得了一處難求的溫暖。
可惜好景不長,荒廟門口,一股子血腥味兒撲面而來,暮塵立刻睜開了眼眸,他從蕭晗懷中起身,順勢將他擋在身後,「有人。」
三人破門而入,其中有位傷者頭戴斗笠,不知道還有沒有意識,被一個半大少年架著,那少年看來有些功夫底子,卻也氣力不濟,費勁地攙扶受傷的人,旁邊跟了個下人打扮的婦人,她帶了面紗,踉踉蹌蹌地一路小跑。
少年進廟門的一刻,像個受驚的小獸,眼珠警惕地四處亂掃,蕭晗沒有動彈,兀自坐在佛像的陰影里,暮塵將氣息放得極輕,少年自然沒留意到他們,低聲對那帶斗笠的女子道:「應該沒有人,在這兒躲一宿吧,我瞧您的傷……」
少年還沒說完,那女子便勉強站直了身,雙手合十對著暮塵的方向,「咳……這位仙君……」
她這一抬頭,話音登時頓住,暮塵和蕭晗也都看清了,來人正是悟悲師太和當時為首的阿澤。
暮塵回禮,道:「悟悲師太。」
悟悲苦笑一聲:「貧尼與仙君當真有緣……」
話音未落,整個人便往前倒去,阿澤忙伸手去扶,自己卻也力竭,被她帶得也摔在了地上,嗓音裡帶有濃重的哭腔:「悟悲師太……」
一旁的婦人挽袖把脈,卻在碰到悟悲手腕的一剎那瞪大了雙眸,她幾欲泣血,哀聲道:「悟悲,不值得……」
悟悲全身抽搐,嘴唇紫青,連吐出來的血都是詭異的黑色,她壓下喉間的腥氣,示意婦人無需多言:「恩公仁善、娘子慈悲,貧尼願盡微薄之力……咳!」
悟悲口中的「恩公」和「娘子」,想來便是暮塵所謂的「聖手伉儷」了吧。
蕭晗兀自思索,忽然一道驚雷撕裂蒼穹,午夜屬陰,會讓鬼魅的力量更為強悍,這荒廟若有人來犯,一屋子傷弱婦孺,到時候即為瓮中捉鱉。
暮塵布下一面屏障,僅許活人進出,轉而叮囑蕭晗:「看顧好他們,亓官族應該還未全然遇害,我去一趟亡人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