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法陣皆由神器而生,那這一劫,就註定要有人去走。
「你心甘情願,那沈謫仙呢?」
暮塵的話語猶在耳畔,蕭晗彼時只當他陰晴不定,現在想來,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無境結界雖是可出不可入,但無間道的凶靈層出不窮,亡人谷里沉浮了百年的惡鬼如狂沙暴雨般泄入人間,包圍圈漸為逼仄。
來不及了……
蕭晗邁出結界,墨袍翻飛似旌旗獵獵。
何處飛來林間鵲,蹙踏松梢微雪。
「二郎——!」
撕心裂肺的哭腔使得蕭晗步伐一滯,但他沒有停,反而廝殺厲鬼的招式更為狠戾。
匆匆二十餘載,待我好過的人寥寥無幾……
所以半仙,不要哭,我心甘情願。
蕭晗忽覺天高地闊,他追隨了兩世的聖衣皓影,也許就是此生的歸宿了吧。
君子如竹,魏晉風骨。
隨著無間道陣法的開啟,不論傷勢多麼駭人,無名在半柱香內總能恢復如初,加之亡人谷作為他的地盤,對暮塵的壓制更是變本加厲。
很快,就在蕭晗不過半刻的注視下,暮塵已處劣勢。
師尊,若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還是這句話,也許蕭晗自始至終都在執著於這句話,但至於答案,現下不重要了,會與不會,都不重要了。
「逍遙。」
聽到感召,雪色的光輝自西方拂來,蕭晗的法力驀地洶湧而出,他煢然立於陣眼,將修為注入霄雿,隨即將其擲入無間。
結陣,觀照。
蕭晗垂目,一字一頓:「百、鬼、祭……」
陣開!
惡鬼或戰或退,但摺扇卻像一張血盆大口,貪婪地吸食它們的陰煞之氣。
無間道的裂口也緩緩闔並,卻似不甘,裡頭陰怨更甚,煞氣濃烈難當。
一寸、一寸、再一寸……
唯有不到半丈的時候,天地間的疾風匯集一處,蕭晗用盡了自己心脈的最後一絲力量——
終於關陣!
可就在裂縫即將閉合的那一瞬間,一把裹挾著極凶邪氣的摺扇破土而出,貫穿了蕭晗的胸腔。
蕭晗只感覺眼前一抹血色,而後,耳畔便是呼嘯無休止的風聲。
他於祭壇墜落,遭萬鬼誅心。
意識朦朧之際,他感覺有人接住了自己,很輕、很暖,蕭晗吃力地微睜開眼,視線里的身影跟當年倏地重疊,宛若鏡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