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晗同兒時一樣伸出手,去探碎銀流轉,妄窺九天神明,他凌空抓了一下,可白衣驟散,什麼都沒有碰到。
失重和痛感隨之傳入腦海,蕭晗覺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片滿是荊棘的沼澤,在鮮血枯涸之前,都會沉淪其中難得救贖。
再往下,就是地獄了吧……
思及此,蕭晗心中陡然升起一種莫名的恐懼。
死亡究竟可不可怕?蕭晗不是沒有親歷過死亡,上一世,他被砍了右臂,挨一箭穿心,終於在精疲力竭倒下的時候,四周依舊是無盡的黑暗,但他仍感到心安,因為身下的人是那樣熟悉——他死在了暮塵懷裡。
但這一生,何絮怕是沒有這個運氣。
既知命數已定,蕭晗所能奢望的,也不過五感盡失之前,隔著屍山血海,再望暮塵一眼。
「哐當!」
他砸在地上,甚至還滑稽地彈起了兩下。
沒有人接住他,到底不如當年。
很疼,粉身碎骨那樣的疼。
蕭晗艱難地偏過頭,看見暮塵與無名僵持不下的同時,還在把靈力源源不斷地傳入陣眼。
「師尊……」
竟是半分餘光都不肯分給他嗎?
「師、師尊,我……咳……」
我快死了。
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再喚我一聲「葉舟」?
已經好久、好久,都不曾有人,這般喚過我了。
天為棺,地為席,蕭晗躺在其中,墨染的夜幕里透過一分緋色。
他茫然地仰視蒼穹,黑暗中映的是丹霞喜服,還有沈謫仙的盈盈紅顏。
可緋色淡然,慢慢化為了粉黛桃朱,含情的眉目也變為凌厲傲骨。
蕭晗捂上心口,原來自己生前的所念所執,不過暮塵一人罷了。
奈何錦華曳地,芳落嫁衣,終究並非髮妻的正紅。
想當初鬼王納妾之日,也是滿山的花謝凋零,飄雨無聲。
心臟一陣劇痛,蕭晗脫力地閉上眼,那位身著鳳袍的故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雪玉衣冠。
「師尊……」他開口,胸膛撕裂般疼,無間的煞氣已將這副軀體反噬得破爛不堪,可他兀自低語,即使遠在祭壇的仙尊根本沒有聽到。
「求你……師尊,求你了……」
「是我不好……是我負了你……」
「但最後一次了,師尊……我、我沒有下輩子了……」
地獄註定是蕭晗的歸宿,他無緣轉世輪迴,死後墮入阿鼻,唯有無盡的酷刑和苦難,但他不在乎,仿佛只要在這偷得浮生中再瞧暮塵一眼,把他的音容笑貌全然刻入骨血,他便可以拋卻所有的哀慟與欣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