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百戶以為自己虧待了貴客,還問蕭晗可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而後者卻大手一揮,美其名曰「聚沙成塔」。
蒼蠅也是肉嘛,萬一發達了呢?
屠百戶:「……」
可能是因為相談甚不歡,後來屠百戶極少前來造訪,不過蕭晗倒也樂得清閒。
而這天夜半,月霖便坐在小院裡,有些迷茫地抬頭望著黑天,她難得不聒噪,就靜靜地托腮坐在那兒,纖長的腿伸開,那樣子,倒還真有些「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的味道。
蕭晗推開門,面對月霖的背影,忽然生出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惆悵來。
月霖看了他一眼,沒精打采地道:「主人……」
蕭晗笑了笑,他這回笑起來少了那股平日的玩世不恭,很淡,幾近有些溫和,「哎呦,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傻丫頭誒,大半夜的,怎麼還傷春悲秋上了?」
月霖噙著淚,欲語還休,「主人,我怕……」
蕭晗打了個哈欠,沒輕沒重地拍拍月霖的腦袋,嗤笑道:「你怕?以前我一個沒盯住,你就能殺人了,現在說害怕,騙鬼呢。」
月霖懨懨地看了他一眼,雙手托著下巴,不言聲。
蕭晗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如今跟著蕭蔚明到處行善積德,是想改邪歸正了?」
「也沒有,主要是他前兩日給我寫了封信……」
月霖展開信紙,兩行工整的小楷映入眼帘——驚鴻是江邊飛鳥,月霖乃心悅之人。
蕭晗樂了,就這樣把有情郎寫給自己的詩拱手示人,也不知羞。
他喝了口酒,仔細咂摸了半天,好像都不捨得咽下去似的,良久才道:「丫頭,二十年前我就讓你走,你非但不聽,還入了惡鬼魔道,現在祭禮已成,你挽起袖子瞅瞅,還回得了頭嗎?」
一直含在眼眶中的熱淚滾滾而落,月霖捂緊胳膊上的八條疤痕,她清楚,回不去了。
「主人,可我不甘心……」
蕭晗席地而坐,把胳膊搭在一旁的石凳上,輕描淡寫地笑了笑,「這世上不甘心的人多了,矯揉造作一番,拼死拼活一通,可誰又能落得個善終呢?」
「主人,婢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就把嘴閉上。」蕭晗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臨了又覺得不對勁,他掐上月霖的小臉,問道:「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拐彎抹角的東西了?」
月霖被掐疼了,她拍掉蕭晗的手,嗔怪道:「哎呀,這不就是跟你客氣客氣麼,還當真了……」
誰知蕭晗樂了,上揚的唇角頗為自嘲,「丫頭,你主人傻,好多東西都是當真的。」
月霖小心翼翼地看向蕭晗,後來見那廝只是吃醉了酒,沒有舊疾復發的意思,這才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