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纏繞著絕望的思緒,蔓延至全身,月霖除了自己的心跳外,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的東西,但她不死心:「洛姨總說『緣由天定』,如今老天賜了這樣一段緣分,主人,你、你就不想爭取一把嗎?」
蕭晗依然沒有任何反應,月霖的語氣也逐漸平靜,她的表情是少有的平靜,神色也一改先前的絕望,「主人,七天、就七天,你若撐過去……」
她抵上蕭晗的額頭,「就能見到他了。」
門外,一隻貓頭鷹旋羽而過,折斷了樹枝,發出突兀的一聲「咔嚓」,花苞與枝椏一同飄落,芬芳淡淡。
「好香啊……」
久違的話語和心跳在耳際炸響,月霖確定,這次並非她自己的心臟。而是她面前的那個人的心,那具血肉模糊、快涼透了的腔子裡,傳出了緩慢但有力的心跳。
月霖一時間半抬著手,不知該作何回應,她甚至都不敢相信,「主人?你……醒了?」
一抹緋紅掃過蕭晗青筋凸現的脖頸,他的皮膚毫無血色,花瓣落在上面,就像沉暮茫雪裡的一點紅梅,他說話費力,幾度被血水嗆著,最終也僅僅輕吁了一口氣。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那片花瓣被風遺忘在了亡人谷的土地,月霖撿起後,捧在了手心裡,「主人,紫荊花開了,婢子去為你折一枝吧。」
「你出的去嗎?老實待著吧,等七日之後,他自己就摘了,還用得著你一個小丫鬟嗎?咸吃蘿蔔淡操心。」
男孩目測跟月霖差不多大,也就十來歲的模樣,理應還沒到狗都嫌的輕狂年紀,可從他嘴裡說出的話卻很不中聽,幾乎是無差別地針對每一個人。
但蕭晗明白,男孩這句話有兩個用意。其一,是告訴月霖,主子走後,得為自己謀條出路;其二,他話里話外都在給蕭晗希望,七日之後,世間萬物觸手可及,別存死志。
蕭晗艱難地睜開雙眸,濕淋淋的冷汗淌進眼底,引起一陣刺痛。他發現男孩半蹲半跪,正虛弱地縮在籠子裡,這讓他看起來像一隻瑟瑟發抖卻還虛張聲勢的小刺蝟。
血來不及咽,含在口中又腥又澀,但蕭晗還是努力彎了唇角,沖男孩輕聲笑道:「多謝……」
那一聲飽含溫和的「多謝」,卻是在男孩卑弱人生中得到過的,為數不多的善意。
故此,他不知該如何回應,只是乾巴巴地說道:「不用謝……」話音尚落,男孩自己又彆扭地找補了一句,「反正禍害遺千年,你就且活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