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尋憶起身,稍攬衣袍與蕭晗錯肩而過,而後半挑暖簾去了小院,「二小姐另擇名師,凡間早已廣為流傳,是你知道得太晚。」
蕭晗隨之也走到門口,他悠然地倚著門框,瞧褚尋憶舀了瓢水,打濕了梅花樹下乾裂的凍土,不禁調侃:「沒想到啊,褚公子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消息竟然比我還靈通。」
那樹梅花開得並不好,冬日還未過半就幾近凋零,但褚尋憶似乎對它情有獨鍾,每日澆水修剪枝杈,日復一日。蕭晗不忍讓褚尋憶的心血白費,便會時不時地灌注一些靈力給它,這才勉強活到了小年。
眼見這梅花愈加嬌艷欲滴,褚尋憶不由得彎了唇角,他沒有計較蕭晗的玩笑,兀自應道:「這有何難?今早辰時,屠姑娘來過,便同我講了此事。對了,她還說過年要與屠家主離城省親,這宅邸暫且交付於你我,待來年驚蟄再歸。」
「也好,就咱倆清淨。」
黃昏沉寂,暮雪已停,一輪紅日懸於天際,斜陽鋪灑染照大地。有一隻松鼠從覆雪的枝頭躍過,惹得白瑩簌簌而落。
褚尋憶被這一幕吸引了目光,晚霞為他蒼白憔悴的容顏添上兩分血色,他一動不動地駐足原地,眼神卻是不常有的華彩。
這高天闊地,這白雪皚皚,褚尋憶只覺,若能將所余無幾的日子在此地渡過,也算了卻殘生。
但他不知道的是,正當他盯著棕白松鼠沉思的時候,蕭晗也在身後,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白衣沾雪,折梅籠香,太像了……
太像那個上輩子陪他走到最後的那個人了。
許是站得有些冷了,褚尋憶把手縮進了袖子裡,他於庭間小院中踽踽獨行,仿若這四方天地唯他一人。
看著那頎長而單薄的背影,蕭晗莫名紅了眼角。原來,暮塵在梟鳴殿的那六年,也如這般嗎?
這般孤寒、這般蕭瑟。
巴山夜雨,雁過無痕。
連蕭晗自己都嫌梟鳴殿太清冷,每至深冬十天半個月都未必去上一趟,那暮塵呢?
他一個人——沒有法力、斷了靈脈的一個廢人,整日就守著那一層復一層的陳雪……
蕭晗突然很想回到三清灣,追上那抹長身玉立的影子,為他打傘遮風,替他拂去肩上薄雪,問一句:「你冷嗎?」
一件兔絨斗篷搭上肩膀時,褚尋憶不免一顫,但緊接著便是難言的溫暖,斗篷里的絨羽被人捂得很熱,想來是在炭盆上烤過,他還未回首,只聽蕭晗問:「回屋吧,不冷嗎?」
「不冷,這斗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