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匹小馬是蕭蔚明送給月霖的,三人下凡歷練,四方拯濟,每日要走上幾十里。他們縱然輕功加身,可也架不住一邊殺鬼一邊趕路,於是蕭蔚明便拿出僅剩的銀子給月霖買了匹小馬,雖免不了舟車勞頓之苦,但總比徒步強了許多。
蕭蔚明一笑置之,並沒有同他計較,「近日走屍居多,確實辛苦你了。」
許九陌佯裝恍然大悟一般,「哦~蕭公子要不提我都忘了,殺了那麼多走屍,早就夠咱仨填飽肚子了,還要什麼香火呀?」
蕭蔚明不甚苟同地反問道:「除殲扶弱乃分內之事,你我來下修界歷練,也不全然是為了香火吧?」
「那也沒必要拂了別人的好意吧,上次你救的那個傻小子,他爹富得都快流油了,差那點兒香火錢嗎?」
也莫怪許九陌生氣,沒了香火的供奉,他體內的靈力是肉眼可見地衰退了,而蕭蔚明卻莫名其妙,像勘破紅塵似的,送上門的香火都不要,明明之前還不這樣呢,怎麼一遇到月霖就轉性了?
許九陌想不明白,就算蕭蔚明抹不開顏面找人討要香火,難道就不為月霖考慮考慮嗎?他們如今只有十六七歲,過了年也未至弱冠,可不比上修界的那些仙君,人家修煉數十載,肉身凡胎早已靈脈通達,香火自然也就成了可有可無的點綴——若旺,渡劫之時有香火加持,不至於太疼;不旺,只要修為深厚,也不耽誤羽化登仙。
反正玉清仙尊素來香火稀少,但當年不也挨了天雷,差點飛升成神嗎?
雖然最後被一個小兔崽子給拉回了塵寰……
許九陌的想法逐漸跑偏,他晃了晃腦袋,尋思那些都不重要,總之仙君們是橫豎無所謂,但如果自己少了香火,可就得苦哈哈地被鬼追著打了。
「是我欠周到了,」蕭蔚明不知在想什麼,他低著頭,仿佛肩負了某種難言之隱,「以後香火之事,許公子大可自便,但不必提及我和月姑娘。」
「得得得,」許九陌一揮手,「當我沒說,蕭家貴公子清高。」
忽然,小馬高尥,厲聲嘶鳴,月霖掀開門帘,卻發現蕭蔚明和許九陌齊齊暈倒在地,滿天紙錢在月光下暈染成蝶,她循著紙錢飄落的方向遠眺。
今晚,只怕是不那麼好熬了。
月霖所猜不錯,蕭晗此時正渾身疼得厲害,他靠在床上閉目養神,坐等天亮。
自九曜潭一劫之後,心口的舊傷每月十五必然發作,所以蕭晗前一日總是早早便睡,到子時好養足精神,而後默不作聲地挨過滿月的那一夜,直到東方微微泛白,才慢慢地緩解下來。
蕭晗全身早已麻木,他無知無覺地抬起手,攥緊了玄衣。那種疼法不是切膚之痛,也不是受了內傷的鈍痛,反而像是有人拿刀子順著他的經脈一寸一寸地割下來似的,痛不欲生。
這種疼每月十五便要經受一次,自離開九曜潭至今三月有餘,好在蕭晗已經習慣了,他若無其事地躺在床上挺屍,稍作調息,旋即短促地提了口氣——有人!
蕭晗咬著牙從被子裡爬了出來,他在提防四周的同時,從窗紙上的窟窿看向外邊,卻發現了一抹白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