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間,他好像聽到有人在輕聲嘆息。
魑魅魍魎的暗影里,蕭晗睜開眼,發現有人來了,那人依然和從前一樣,白衣曳地,廣袖寬袍,眉目俊逸一如往昔,「蕭晗。」
寒風漸暖,紫荊花落,蕭晗置若罔聞,一片花瓣掃過他的指腹,他順勢捏在手裡出神。
「葉舟。」
聲音仿佛從渺遠傳來,蕭晗回首,只見暮塵提劍而立,殤花拂過銀光璀璨的利刃,紫砂飄搖,一時令他錯不開眼。
「為何看我?」
蕭晗的目光太過熾熱,暮塵垂眸,似是赧然。可蕭晗卻仔細端詳他的容貌,深刻得仿佛要把這糾纏兩世的人刻進靈魂。
「好久沒見到師尊了,」蕭晗如履薄冰地往前走了半步,可又擔心近了過於唐突,躊躇良久,他最終退了回去,眼眶不覺間倏地泛紅,「想多看看……」
在漫長而痛苦的凌遲之下,蕭晗舉步維艱,卻不得解脫,他幾度開口,但發不出聲音。暮塵沒有離開,也沒有催促,就那麼溫和地望著他,終於在半晌之後,聽見了蕭晗微不可察的哽咽:「師尊,我好疼……」
暮塵捧起蕭晗的臉頰,在那竭力隱忍的「我好疼」里不禁動容。他撫上蕭晗的長髮,眼前這個蜷縮在自己懷裡的少年,一如彼時那個午夜從夢魘中驚醒的孩子,也是這般無助地喊著「我好疼」。
蕭晗失聲痛哭,連肩膀都在顫抖,他哭得那樣肝腸寸斷,好像再也承受不住所有,要把這些年曆經的委屈全然宣洩在這一夜。
無數人的咒罵在他的耳畔喧囂——
「離經叛道的孽障!蕭掌門一生光明磊落,怎麼到頭來竟讓這掃把星滅了門。」
「鬼王害得這天下哀鴻遍野、雞犬不寧,多少無辜之人死於戰爭和災荒?!」
「他殺了顧氏一族,那可是他兄長髮妻的母族啊!」
「你們知道嗎?據說修煉鬼道的人是感覺不到痛的,他們連血都是冷的。」
暮塵似乎也聽見了這些話,他撤回了手,不再安撫蕭晗,在所有人的鄙棄唾罵中,倒退了半步。
「別走!」蕭晗邊哭邊跪爬過去,他這次將暮塵箍得更緊,宛如想把他苦尋兩世的人嵌進自己的身體,「你不能不要我……師尊,我……對不起,是我對不住你,但求你了,別不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