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記憶的擁有者,也不是想忘便能忘了的。
「哈……哈哈哈哈……」
蕭晗笑得更狂妄了,眼淚順著脖頸打濕了衣襟,他摟緊了暮塵,仿佛想把對方揉進自己的靈魂。
原來竟是如此……
原來從頭到尾,只有一對傻子主僕在彼此折磨逗趣。
蕭晗傻,萬事萬物都謀算盡了,卻從來都不曾懷疑過身邊的小丫頭。
月霖也傻,一腔愚忠,為了想讓主人活得自在些,便擅自抹除了他的部分記憶,結果卻令變數恒生。
她為蕭晗做了太多,也讓蕭晗忘了太多,她以為這樣便可以撫慰蕭晗日漸瘋魔的內心,可她想錯了,蕭晗的癲狂並非源自於記憶的不堪重負,而是靈體裡含了一縷旁人的惡魂。
月霖初衷雖好,奈何打根上起便是錯的,所以無論她如何盡忠,結果也只能是一錯再錯。
她怕蕭晗自責,於是讓他忘了對於洛寒「不強留其於世間」的承諾,可誰知洛寒原為解脫的赴死,卻令蕭晗全然歸咎於暮塵,最終師徒反目,才導致了後來的種種荒唐。
太疼了……
先有喪子之痛,復有至親背叛之苦,滿地的鮮血令火紅的彼岸花妖艷出塵,照亮了墨黎小小的屍體。
真的太疼了,蕭晗疼得倒地不起,躺在了血泊里,他緊緊摟著暮塵,讓自己墊在他的身下,生怕腌臢的血污弄髒那飄曳白衣。
多少紅塵舊事在鮮血里湧現,每一件都是真實的,都是清晰的。
由於此地承載了無數暮塵的回憶,蕭晗甚至能看到師尊兒時的模樣,稚嫩的面龐少了平日裡偽裝慣了的面若冰霜,卻是實打實的可愛。
孩提之時的暮塵坐在一位女子對面,二人執子對弈,一黑一白接連落定,直至暮塵走投無路,他昂起頭,皺眉負氣道:「褚顏,你是不是還藏了什麼畢生絕學不曾授與我?」
被喚作「褚顏」的女子莞爾一笑,她故作神秘地輕搖摺扇,悠然道:「彼強自保,不得貪勝。」
十歲出頭正是年少輕狂的時候,暮塵自然不會相信,他質疑道:「沒了?」
「道阻而長。」褚顏用摺扇敲了一下暮塵的額頭,「你呀,就且學且珍惜吧」
被敲的孩子往棋盤上放了兩子,意為認輸,但口頭上仍舊不甘道:「哼,老狐狸。」
褚顏見狀,不再言語,二人相視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