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晗有太多的疑惑來不及問,比如暮塵的原身在哪兒?為什麼要藉助褚尋憶的軀殼來下修界?他的心口因何而傷?現在僅有半數的痛,就已然令蕭晗站立難堪,那暮塵平日裡到底都是怎麼熬過來的?
但蕭晗清楚,自己不能問,至少不是現在,恰好洛寒先他一步開了口:「你與無名是什麼關係?莫非你是他的一縷魂魄?」
話音未落,她又否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測,「不,無名本就是悟悲的一縷惡魂,再無多餘的魂魄可分給你,那你是誰?為何會知道我與薛郎的關係?」
什麼?無名是悟悲的一縷惡魂?!
無名在九曜潭中的獰笑,忽然浮現在蕭晗眼前,他當時好像說過——「悟悲,你舍了我,想早日飛升,好登極樂。」兩聲詭譎的哽咽溢出喉嚨,無名仰天長嘯,「但是悟悲,沒了我,你依然無法成仙得道,就像你即使沒有惡魂,卻還是會為了苟活生吞人肉一樣,都是註定的。」
原來,這個法術被創造的初衷,並非為了復活或操控旁人,只不過是一個悟禪修真的師太痛定思痛,想要剝離掉自己的惡魂,好早日飛升罷了。
洛寒細眉緊蹙,盡顯薄涼,那抹哀愁在她如畫的紅顏上再也不見了蹤影,「你究竟是誰?為何你身為鬼王,卻連亡人谷的禁術都不甚清楚?」
蕭晗倏地笑了,「因為我娘沒教過這些。」
他的聲音少了之前的急切和慌亂,語氣轉為平緩,但就是這樣一句從容不迫的闡述,卻令洛寒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內心深處的懷念。
「你娘?」洛寒雖未生養過子嗣,但面對眼前的這個少年,她不知為何明明素未謀面卻倍感熟悉,再開口時,難免多了一份慈悲的關切,「她教過你什麼?」
「她教我不要作惡。」
此言一出,縱使連誅心鬼也不免嗟嘆,蕭晗垂眸苦笑,兩行清淚潸然而下,他喚道:「娘……」
「晗兒……」洛寒亦是聲淚俱下,她撫上少年的頭頂,「你、你怎的成了這副模樣?」
蕭晗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師尊,似有某種決意般抱著他站起身來,面朝洛寒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二十年前,我殺了無名,篡權鬼王,而後在位六載,終伏誅於亡人谷下。如今以旁人之身奪舍歸來,幸好上蒼垂憐,得再見您一面。」
心法清正乃為人之本,洛寒自幼便不讓他碰亡人谷的禁術,但他卻坐上了她最憎恨的寶座,與她所期盼的正路背道而馳。
原是他不孝。
洛寒垂眼看向跪在自己身前的蕭晗,眼神複雜,她想說點兒什麼,卻聽誅心鬼道:「主人,切勿受奸人蒙蔽!他若真是晗兒,又怎會用薛梧的幻象欺騙你?!」
「罷了。」洛寒一聲輕嘆,「晗兒,這麼多年,苦了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