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蕭晗彼時說的是什麼來著?
沉溺在回憶里的沈謫仙無意間揚起唇角,哦對了,他說的是——
「可我在意。」
沒有人對沈謫仙說過這句話,包括沈博恩在多年前見到他們母子時,也只道:「命中八尺,莫求一丈,不要貪求太多。」
可我在意。
沈謫仙感覺心中五味雜陳,眼眶竟有種陌生的溫熱感,是要流淚嗎?可他已經太久沒有流過眼淚了,母親死的時候沒有,被沈博恩當做不可外揚的家醜趕出門派時也沒有,好像這世間再沒有任何事情值得他為之慟哭。
但蕭晗當初的一句「可我在意」,卻令沈謫仙無法自抑地鼻子發酸。
他習慣了逆來順受,他不得已安於現狀,沒有人在乎一個卑賤庶子的意願,所以沈謫仙在面對門派淪陷時的感觸,甚至不抵蕭晗的那句「可我在意」。
明淨山是失是守,於他何干?沈博恩是死是活,又於他何干?
沈謫仙拎得清,他把自己的位置擺得極正,所以在感應到許九陌靠近後,他道:「許公子,此地現下雖為斷壁殘垣,但根基尚在,令尊若不介懷,在下便托大一次,把明淨山交予你來統管吧。」
許九陌聞言不禁一怔,他沒料到沈謫仙做事竟能這般決絕,與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眉眼委實不符,「這是什麼話,咱倆相識一場,雖說交情不深,但我也不能喧賓奪主對吧?更何況你來都來了,不如把明淨山所餘眾人收入自己麾下……」
誰知許九陌還未說完,沈謫仙便毅然地搖了搖頭,「不過是堂前盡孝,如今家父仙逝,我回來走個過場罷了,又豈好再從這裡捎帶些什麼。」
許九陌原不想提及沈博恩,畢竟父子成陌路,他一個外人也不好插嘴,本來一直避諱不及,但見沈謫仙如此一意孤行,許九陌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他硬著頭皮勸道:「我知道你早與沈尊主分道揚鑣,但哪怕重新開宗立派呢,不也比便宜了我這外人強嗎?」
「與其讓這座靈山於我手中消磨殆盡,不如在下以沈氏百年基業借花獻佛,還望許公子笑納。」
言罷,沈謫仙躬身作揖,嚇得許九陌趕忙扶起了他,「笑納,我現在就笑納,只是故土難離,近鄉情怯,來日若你有空的話,也多回來幾趟……」擔心言辭不妥,觸及沈謫仙的逆鱗,許九陌又特意補了一句,「權當是回來陪陪我。」
沈謫仙應道:「一定。」
「掌門!」一個看守禁閣的修士前來稟報,「不好了!鬼王的屍首不見了!」
許九陌方才接手這一大門派,許多事情尚不甚清楚,於是他問道:「什麼屍首?」
「廿載之前,鬼王伏誅於亡人谷下,但他周身煞氣太重,所以四大門派便將其大卸八塊,各自鎮壓不同部位的屍骨,明淨山所鎮壓的,便是頭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