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修士的回答,許九陌兀自念叨:「二十年了,難道鬼王蕭葉舟,又要回來了嗎……」
末了,許九陌搖了搖頭,決定不再庸人自擾,他把倖存者盡數召集到了一處,準備重新整頓門派,可他卻自始至終都不曾留意到,沈謫仙眼中一閃而過的猩紅。
待一切塵埃落定之後,許九陌與鬼眾大戰兩日一夜,早已身心俱疲,後又和所余修士商議良久,此刻正欲在主殿歇下,但他想到沈謫仙還在三清灣,鳩占鵲巢的意味太過明顯,所以暫且去了偏殿休憩。
其實許九陌想多了,因為沈謫仙早已離開了門派,他在山腰處停頓了半晌,繼而來到了一扇巨大的石門前,他伸手輕觸,才發覺竟然有人在石門上施加了一種極其高深的禁咒。
沈謫仙未免一怔,嘴角似有苦笑溢出。
從門派淪陷,到石門禁咒,他忽然覺得自己是那般可笑。
「讓你失望了。」沈謫仙嘆了口氣,手中亮起一點暗淡的螢光,「我是你的一部分,我有你的記憶,所以你會的法術,我也會。」
沉重的石門轟然開了。
沈謫仙在門前躊躇再三,終於還是慢慢地踱了進去。
密室內點了一盞九龍銜燭長明燈,幽幽的光亮照映著一張稚嫩的面龐,沈謫仙看向光暈之下的少年,他探出手,想碰一碰少年的臉頰,可卻在指尖與肌膚僅有毫釐之差的時候,他停住了動作,小聲喚道:「亓官楠……」
亓官楠沒有醒來,只是倚著床榻和衣而眠。
沈謫仙的手指亮起盈盈光輝,點在他的頸側,溫柔如水的靈力傳過來,流淌全身。
亓官楠醒了,睜眼發現沈謫仙近在咫尺,但他並不意外,「你來了。」
沈謫仙啞然失笑,幾多辛酸無奈包含其中,「對,我來了。」他用著只有彼此能聽到聲音輕輕嘆道,「亓官楠,我來殺你了。」
很輕很輕,輕得像一個久別寒暄的玩笑。
「把我殺了,你也會死。」但亓官楠卻不以為然,「沈謫仙,別忘了,你只是我的一縷善魂。」
沈謫仙聞言一怔,他發了一會兒呆,似乎想了很多,但又似乎什麼都沒有在想。
魂魄撕裂,造就新生。
他雖是亓官楠的一部分,卻完全判若兩人,沈謫仙仿佛保留了少年最為善良純澈的赤子之心,而亓官楠——真正居於幕後的主使——卻工於心計,步步為營,即使連他的善魂也在時光的洪流里,成了他棋盤上的一枚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