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暗藍,星如珠華月如鉤。
營帳外,身披輕甲的南頌珩在雪地里練劍。從離開洛陽開始,每晚馬隊駐紮安歇後,他都要練一會兒。曾經那個英姿颯爽的公子又回來了,劍術日益精進,不同於以往的果敢迅捷,融合了歲月光影,慢了點,更加收放自如,賞心悅目。
南風沏了一壺熱茶,公子把劍扔給他,拿起水壺一飲而盡。
「還有吃的嗎?我怎麼感覺又餓了。」南頌珩用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晚飯再給我來一份。」
南風訝然,公子如今這飯量比在洛陽時大多了。晚飯剛吃了一盤手撕烤羊腿一盤醬牛肉兩個大饅頭,這才過了一個時辰就又餓了?
「在見到遇兒之前,要把這裡填滿。」南頌珩扯起不怎麼貼身的鎧甲,看著裡面的縫隙對南風說,「遇兒說過很想看到我披甲執銳的樣子,身板壯實點穿著才顯威武。」
南風懂了,明白他為什麼滴酒不沾了,為什麼勤練劍法了,為什麼好好吃飯了。
愛能讓人萎靡,也能讓人奮起。只因為她,她的想法,她的心愿,公子都還記得,一點都沒忘。他腦海里關於她的記憶,一直很清晰,從不曾褪色。
可是,他們千里迢迢趕過去,她還在嗎?
越往北,風越凜冽,刮在臉上如凌遲寒刃割。無論風雪有多大,馬隊前行的腳步卻不曾停,穿過蜿蜒幽深的山谷,越過空曠無垠的荒灘,他們終於趕在正月十五到達銀州地界。
孫靖梧的安朔軍目前駐紮在朔方和銀州交界的地方,順利的話,五日後他們就可抵達。
「前面就是狐仙嶺,地勢險峻,順著狐眼過去一日便可出嶺,繞嶺下的河灘走最少也得兩日。」南風稟報導。
南頌珩騎馬遙望著遠處那被五彩霞光籠罩的雪嶺,寒冬日夜風與雪,塞外難得晚晴天,這是好兆頭。
「派兩個人去探一下狐眼的路況,明日一早進狐仙嶺。」
南頌珩的眸光沉靜如水一如往常,興許是染了一路的風雪,看上去有些冷酷。
狐仙嶺有個傳說。一般傳說都很悽美,這個也不例外。
天帝的二兒子琅燁因與魔族勾結而被封印了所有神力打下凡間,就落在這狐仙嶺。狐仙嶺原本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胡楊林。一隻剛修煉成人形的小狐妖救了琅燁,孤男寡女自是日久生情。得知他的身世,狐妖決定幫他解除封印,助他申冤雪恥。於是狐妖不停地與男人媾和,吸取陽氣,採集精魄,不惜耗費千年的修為練成純陽至剛之靈元,最後與琅燁媾和時將靈元傳輸給了他。
琅燁最終平反昭雪,可他捨不得離開狐妖,遲遲不肯歸天。天后便將狐妖如何殘害生靈之事告知他,得知真相後的琅燁怒火攻心,將體內狐妖傳給他的靈元盡數散去,一絲不剩,並和狐妖決裂。在他轉身離去的時候,天空中忽然電閃雷鳴,狐妖不顧一切的上前抱住他,替他挨了三道天雷,幫他度過了飛升歸位之劫。
可即便這樣,也沒能挽回琅燁的心。她就眼睜睜的看著琅燁離去,而奄奄一息的她最終也魂飛魄散。千年不死的胡楊林在她死後全部枯死,一座險峻的山嶺拔地而起。山嶺之間有兩道連著的狹長縫隙,從高處看就像是狐狸的眼睛,是以這兩道貫穿南北的一線天就被成為狐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