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你把她賞我不就沒這事了嗎?」帖木倫小聲嘟囔道,「她已經沒有親人了,你讓她上哪兒去?她毀了容顏,定是沒人敢娶她的。別人就是有好心,要是知道她罪奴的身份,肯定也不敢收留。你把她趕走,回到魏國她也只能流落街頭靠乞討為生,你想想她平時那麼倔強一人,又有點缺心眼,怎會低聲下氣的向人乞討?你把她趕走,不是把她往絕路上趕嗎?」
聽五大三粗的帖木倫像個婦人般絮絮叨叨,本來就已經煩躁透頂的圖秀葉護此刻瞪眼握拳真想給這小子揍一頓。奈何帖木倫看著傻,說完掀開門帘就進了帳篷聲稱去看看答答。
圖秀葉護揚起的拳頭停在半空,無人可揍,他只得憤懣的摸摸自己的後腦勺,仰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冷風翻卷,似有柳絮狀的東西從天而降,落在臉上一片冰涼。
下雪了!
今年冬季的第一場雪,不期而至。
很快,整個草原披上了銀裝。大風起兮雪紛揚,霄壤之間茫茫然陷入混沌,眼前一片模糊,寂靜隨著夜色降臨。
大帳里來了幾撥人,都是來為小忽說情的。圖秀葉護聽得心煩,就命令守衛不得再放人進來。
一個奴隸而已,他的心還不至於被其牽動。她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就不應該闖入他的世界。可是她出現了,從在安朔軍牧場第一次見她,那真的是無意中的一瞥,她那雙迷惘又倔強的眼神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個奴隸,怎會有那樣的眼神?極其哀慟,極其不甘,在自暴自棄的邊緣,往前邁一步萬劫不復,往後退一步萬箭穿心,她直挺挺的倒下,眼睛閉上,淚珠滾落,卻落在了他的心上。
頭一次,一個蒙著臉的異族奴隸,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他無意傾顧,卻留意於心。
她被士兵從地牢里拖出來時他就看到她了。原來她還活著,奄奄一息,用手肘強撐著身體半睜著眼睛沒有焦距的望著前方。不知為何,他的心裡悶悶的難受。正要訓斥屬下為不直接殺了這個病歪歪的女人,就眼瞅著她一點一點朝火堆爬去。
她要做什麼?太冷了,想離火堆近一點?她拿起一根燒著的柴火,火光映亮了她的眼眸,眉目舒展,鎮定又坦然,沒有一絲的恐懼。她盯著燃燒的火看,仿佛從那上面看到了什麼人,然後她把眼一閉,就把柴火往自己背後伸去。
她想燒死自己!她想死!
她把眼一閉,就不打算再睜開!
到現在圖秀葉護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救下她。早知有今日之離別,當初就不該救她,讓她放火燒死自己,灰飛煙滅,世間不過是少了一個奴隸,哪還有後面什麼故事,他也用不著糾結。
他圖秀葉護犯不著為一個奴隸的去留而糾結。
去又如何,日月更替哪一天不是過?
留,卻是留不得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