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破曉時分停了,日頭冒出地平線,朝霞美輪美奐,幾隻禿鷹在雲層間展翅晨練。草原薄霧瀰漫,一匹黑色駿馬的身影出現在冉冉而升的紅日上,奮蹄疾馳,將一封密報送到南頌珩手中。
議和暫停,著安朔將軍即刻回京,不得有誤。
南頌珩過了很久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問來人:「都城那邊有什麼消息?」
來人回稟道:「陛下遇刺了。」
「刺客可有抓到?」
來人搖頭,道:「消息封鎖太嚴密,一時還打探不到。」
「奇怪了!」南風摸著下巴尋思道,「陛下遇刺,為何要召回戍邊大將?南邊魏迎正秣馬厲兵,難道朝廷要把將軍派去南邊?」
南頌珩道:「不會,別忘了定南將軍鍾離申是趙蒙的人,應該說按照目前的部署,除了北境,其他衛戍將軍十有七八都是趙蒙的人。魏迎起事,尚且關係不到我。」
「那會不會是趙蒙要收回將軍的兵權?孫將軍在任時他就對北境虎視眈眈,對孫將軍各種拉攏恩惠,奈何孫將軍不吃他那套,對他隨便敷衍了事。後來,安朔軍的軍餉物資就開始拖欠剋扣,搞得大家怨聲載道。如果不是孫貴妃,趙蒙早就對孫將軍下手了。」一名早先跟著孫靖梧的黃髯參軍呂飛說道。
「可有太后娘娘和我父親的消息?」南頌珩問來人。
「都城已戒嚴,禁衛軍把守著內外各處宮門,沒有令牌誰也出不來。」來人道。
南頌珩站起身,走到帳口,看著遠處突厥人騎馬趕牧的情景陷入沉思。
父親上月來信還說一切安好,怎會短短數日就天翻地覆了呢?即便禁衛軍戒嚴,父親是河南府尹,派人出城給他傳信也不是難事,何況府中飼有信鴿。都城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父親甚至太后娘娘也無能為力。
太子迎被廢,二皇子魏述繼承皇位名正言順,即使陛下傷重不治龍御歸天,他在趙家的幫扶下按照儀程一步一步登基便是,沒有必要搞得人心惶惶,除非人心惶惶的是他們自己。魏迎發兵也遠在嶺南,暫時威脅不到他們,此次急召他回去很有可能就是沖他來的。他若是抗旨不回,就給他冠上忤逆謀反的罪名,屆時調遣大軍東西夾擊元氣大傷的安朔軍,奪回北境的軍權,突厥肯定樂見大魏內鬥。他是回去,等待他的還不知是什麼呢。
「派人打探下別的衛戍將軍有沒有也被一同召回的。」南頌珩交代道,「陛下遇刺的事,切勿外傳,一切等我們回到北境後再做打算。」
「那安小姐……怎麼辦?」南風小心翼翼問道。
南頌珩的眸光暗沉了下來。
圖秀葉護探詢的看著南頌珩,心裡琢磨著這小子是不是又在耍花招。愛妾病重,議和之事暫緩,他是情深義重腦子不夠使呢還是詭計多端藐視對手?昨日還對小忽死纏爛打,信誓旦旦,今天就為了趕回去看望小妾要延緩議和,回去不怕被言官彈劾?不怕英名掃地?
然而南頌珩卻是一臉煞有介事的表情,懇求圖秀葉護同意延緩。其實,大戰剛過,不議和也打不下去了,延緩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急著回去的原因應該不是什么小妾病重……
圖秀葉護爽快同意。南頌珩道了謝,目光掃過他衣袖上那藤纏枝的紋繡,欲言又止。
胖奶媽在寢帳外躑躅了半天,還是撩起門帘走了進去。安遇見她神色不對,問她怎麼了。
胖奶媽從把手從身後拿出來,道:「大魏那個將軍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
安遇盯著她掌上那缺了只耳朵的小狗陶塑,心裡忽地一緊像漏跳了一拍,她接過來,看到小狗身上的顏色已褪去不少,摸著滑溜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