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遇、黃鶯和魏桐都已落座,慶敏卻托著手臂環視四周,道:「這紫煙閣雖然破舊了些,裡頭布置得倒還算清雅別致。不過想來安小姐也曾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品味自是不俗的。」
「郡主謬讚了。」安遇微微一笑,紫煙閣里里外外都是魏迎著人布置的,與她何干?
慶敏落座時才意識到自己坐在了下首,心裡頓時不爽快起來。這要是擱以前,魏桐坐她上首也就算了,而對面坐著的這兩個女人哪有她們坐的份兒!就是安家和黃家的家主見了她不也得恭恭敬敬的行禮問安嗎?
黃鶯此時也明白過來,原來她對面坐著的女人竟然就是南頌珩的前妻!背夫偷情,還和姦夫勾結謀害親夫,嘖嘖嘖!這女人惡行昭昭,都不覺得無地自容嗎?還敢來江陵耀武揚威?看她都覺得髒了自己的眼!黃鶯暗自做好了打算,要是安遇鎮不住慶敏,她不介意拔鞭相助,抽死丫的!
安遇料想慶敏這個時候找上門來定然不是來給她賀喜的,於是面帶微笑不說話,想看看她到底能折騰出什麼花兒來。
慶敏從來就不是個能沉得住氣的,尤其是再見到安遇的真容後她就更沉不住氣了。她一直以為南頌珩娶安遇是出於可憐,這她勉強能接受,可眼下看來,安遇這副美得不食人間煙火仙氣兒十足的樣貌確實可以令南頌珩神魂顛倒。五六年前,這女人還是個小姑娘時想必更加討人喜歡吧?難怪南頌珩在失去她後,整日萎靡不振,半死不活的。
「我記得郡馬以前提起過安小姐,說你在流放北境的途中不幸染上了天花,雖保住了性命面容卻全毀了,眼睛還瞎了一隻。可今日一見安小姐,完全看不出任何毀容的痕跡,這究竟是為何?」
「運氣好,所遇皆良人。」安遇回答得簡潔明了。
慶敏面部抽了抽,怒火中燒。她說了那麼多,她卻一句話輕描淡寫的帶過,這是不把她放在眼裡了?這是嘲諷她遇人不淑了?小蹄子,得意什麼!
「安小姐這運氣未免也太好了些!我起初還擔心呢,郡馬已是大將軍,軍功卓著,將來封王進爵亦不無可能,若是納個身份低賤且毀了容的罪奴為妾,豈不怪哉?徒惹得流言四起,不知道的還以為郡馬在北境戍邊時治身不嚴欠下了什麼了不得的風流債。今日見到安小姐,才知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安小姐非但貌美如花,身份也變了。」慶敏掩嘴一笑,幽幽道,「太子殿下,哦不,現在應該稱陛下,對安小姐可真是非同一般的好。五年前,他選中你做太子妃,如今又認你為義妹,封你為公主。念安,念安,這是念念不忘你的意思吧?我家郡馬是個老實人,沒那麼多花花心思,估計也沒有多想。」
「估計多想的也就只有郡主一個人吧?」安遇聽她信口胡扯,挑撥是非,氣得心肝兒發顫,但一想到她此行的目的,便強忍住了,神情依然波瀾不興,「陛下分明是感念我們安家滿門忠烈,怎麼在郡主看來倒成了曖昧之舉?都說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對於一個居心叵測之人就是給她一杯清水她也能篩出沙子來。還有,我不得不提醒郡主注意下言詞,南將軍與你已經義絕,你是你,他是他。」
慶敏沒想到安遇看著柔弱可欺竟也這般伶牙俐齒,被她說了那麼難聽的話還能按捺得住,她倒是小瞧她了!
「義絕?」慶敏眉梢抬起,「既然他同我義絕,可有正式文書?可曾到官府登記?」
安遇眉頭微蹙,慶敏得意之色更顯,「郡馬是個長情之人,對你這個萍水相逢的女人尚且心存憐念,而我是他明媒正娶的結髮之妻,同床共枕三年有餘,我還曾懷過他的孩子,他豈會說義絕就義絕?就算他說過,也是一時的氣話。如果他知道我是被趙蒙所脅迫,念在過去的夫妻情份上,念在我們尚未出世就不幸夭折的孩子的份上,他定會諒解我。」
安遇的心一點點的往下沉,她捏緊了手心,裡面一片冰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