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蔣楓內褲一點心裡壓力都沒有,和洗自己的沒差,頂多不自覺和自己的對比一下。也許是蔣楓在我心裡是只神鹿,太純粹化,雖然他喝酒抽菸染髮泡吧還懶惰,但還是好鹿。
對了,說起染髮,蔣楓把自己那頭羊毛卷染成了亞麻色。他原來是黑的,黑色顯得他成熟、冷硬,像深林深處長著巨碩大角的雄鹿,美麗且更有力。而淺淡的亞麻色柔和了他深邃的五官,把他的皮膚襯得更白,他不適合在森林裡了,頭頂打賞一束光就能描在教堂壁畫上。
蔣老師的時尚課也正式開班,他去染髮的時候喊上了我,男生頭髮長得快,一個多月沒剪,我頭髮長了不少。巧合的是,為了照顧我的經濟水平,蔣楓沒有去他慣去的那家店,只是在商場裡找了一家,而這家正是上回給我理短髮的那家,托尼也還是原來那個托尼。
他居然還認得出我,笑嘻嘻問:「帥哥,你臉上痘痘好啦?我就說你長得像韓國的那誰吧!」
我挺驚訝,感慨:「你記性真好。」
他說:「服務業,認人臉是基本功嘛。這次想搞個什麼樣的髮型,還是剪短?」
沒等我看向蔣楓,他已經主動接話和理髮師交流。這兩人說了一堆,理髮師拿出了本相冊讓他翻,他搖頭,在手機上點了幾下,調出圖片給理髮師看。
我百無聊賴地坐在轉椅上,看燈看地,看蔣楓挺拔的背影和垂頭時微凸的脊骨,直到脖子被圍上遮布,都還不知道自己要剪個什麼頭。
所幸,只要蔣楓知道就好了。
剪髮比染髮要快,加上做亞麻色還得先漂,我剪好的時候蔣楓才漂完第一遍。
鏡子裡,我額前剪出了碎劉海,不厚。我是單眼皮,有點腫泡眼的意思,還好眼型跟我媽一樣,橫向夠長,不會顯得小。現在劉海的長度微微遮住眼皮,掩去了我的瑕疵,只看到黑髮下一雙長窄的眼睛,眼尾天然上揚,睫毛濃郁分明,在髮絲的陰影中透出鋒利的漠然與頹喪。
孟城同志鼻樑很高,我和他一樣,嘴唇卻薄。配上這雙眼,我忽然有點理解高鐵上江野說的「厭世臉」是什麼意思了……
「可以吧帥哥,你朋友指明要這麼剪的。」理髮師拿那個刷子給我掃脖頸上的頭髮,「你這頭髮一放,我跟你說,妥妥的氛圍感帥哥,走日系韓系都行。」
「有沒有想過去做個雙眼皮啊?你不適合大雙眼,整個內雙就行了,眼睛更有味道,到時候頭髮撩起來也好看。」
以前我聽到往臉上動刀子肯定是敬謝不敏,雖然只是割個雙眼皮。我大概知道他的意思,每次起床我都會睡出內雙,刷牙的時候看著鏡子也會覺得,咳,裡面的人俊得過分。
因此我心中一動,當下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
蔣楓的頭髮要漂兩遍,然後再上色。這過程無疑是很痛苦的,不僅指步驟繁瑣等待時間長,更要命的是漂後上色很痛。我本來不知道,翻著雜誌等蔣楓弄好,直到聽到理髮師和他說「忍一忍」,而蔣楓的眉毛擰得死緊,便立刻看不進去了。
放了雜誌,我過去背靠桌沿,去握蔣楓的手。開始和他說話還講段子,我講段子沒什麼天賦,內容無聊語調平板,後來理髮師都給我冷笑了,蔣楓也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