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的時間很快過去,關注著尚宇哲的客人逐漸發現,他似乎有些急躁起來。
——這個冷酷小子身上出現任何情緒波動都很罕見。
從四面八方聚來的目光直白毫無遮掩,尚宇哲卻難得沒有感到重大的焦慮與不適,因為他的注意力轉移到了時間上。
現在已經凌晨兩點了,他知道外面的大街還是很熱鬧,而再過一會兒安泰和就會來找他。
他很久沒見過安泰和了,也沒有見過阿姨。安媽媽是個精瘦的女人,長得有些凶,對他卻很慈善,會用手掌輕輕撫摸他沒梳時炸起來的亂發。
他吃過安媽媽做的飯,很好吃,開炸雞店生意一定很好。
尚宇哲想著,不自覺地朝門口偏頭,視線停留了好幾秒才收回來。現在離他最近的那桌客人屈指敲了敲桌面,低聲道,「第五次」。
凌晨兩點半,有一些客人已經離開,Vitamin的音樂暫歇。
片刻安靜中,門口傳來的動靜就比較明顯。似乎是有個非會員的男人想要進來,在門口被攔下,接著不知道和門侍說了什麼,對方放下了胳膊,跟隨他走過來。
那個男人沒有真的踏進大門,只是站在開著的玻璃門中間,探進了半個身體。
店內的客人看不見他的全貌,僅僅看清一個線條剛毅的下巴,上面有道短短的白疤。高大的身材,穿著件黑短袖,伸進來的胳膊肌肉鼓脹,打了個響指,又招了招手。
這套逗小狗似的動作放在Vitamin昏暗的光線里其實並不起眼,看那衣服款式就知道不是什麼牌子貨,客人們對於底層人沒有多餘的窺探欲。
本應如此。
然而,面對這套動作,尚宇哲踩著眾人的目光聚焦點,笑了。
整整一個月,他在Vitamin沒有對某個人連續性地說上五句話,沒有露出面無表情外的其他神情。
可現在他臉上,毫無疑問,沒有任何挽回餘地的就是一個笑容。甚至是燦爛的,唇角上揚,露出其間潔白的牙齒,左臉頰凹陷下隱晦的酒窩。連那雙鋒利割人的眼睛都眯起來,睫毛柔順地展開。
一個親昵無窮的笑容。
他快步走過去,腦袋上的紅恐龍一晃一晃,低聲和門口的男人說了什麼。那個男人隨即退了出去,尚宇哲和領班打了個招呼,自己進了員工休息室。
時間到了,他要換衣服下班。
客人們對於尚宇哲的工作時間瞭然於心,今天卻對著他離開的背影爆發出了激烈的議論。當然,這個激烈只是相對而言,他們並沒有大聲討論、爭議什麼,僅是皺起眉,或者沉下臉,和彼此交換視線,用音樂下適當的音量交換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