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圍著他,離得很近,每張臉上都滿是關心,像放大的玩偶面具。充滿著詭異的陌生感。
尚宇哲耳邊的嗡鳴聲更重,醫生檢查出他有輕微的腦震盪。那位具備話語權的領導的面目在他眼前模糊,對方神情和藹,眼睛卻很有壓迫力。他連續性地問尚宇哲問題,而尚宇哲只有低聲說「是」和「不是」的力氣,到後來他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極小幅度的點頭或搖頭。
隱約中,他聽到那位領導說:「這件事太有失分寸……我會讓他們來給你道歉……」
聽到這句話,尚宇哲幾乎驚恐起來,他不想再見到他們,一點也不。起碼現在不要。可是沒有人留意他的反應,領導轉過身去與那些老師溝通起來,他們竊竊私語,這種音量就好像空氣里爬滿了無數小蛇,在同一時刻窸窣作響。
尚宇哲沒有力氣大叫,他很想拒絕,但即使有力氣,也不願意獲得關注。
他恐懼再見到韓承甫三人,打內心深處抗拒他們的道歉,那是虛假的,讓人作嘔。他也一併恐懼陌生人,這些老師對於他來說就是陌生的,他們的慰問只強化了他的痛苦,所以他也不願意真的吸引他們的視線。
這種矛盾性的情緒,這種糾結的苦痛非經歷之人不能懂。尚宇哲在床上閉目,連呼吸都微弱,有一瞬間覺得自己真的死去。
但他畢竟活著,而且實際上,甚至沒有受很重的傷。刀口多,卻都比較淺,脖頸上的傷痕已算最深,也不過縫了兩針。最要緊的是腦震盪和失血問題,住幾天院就能痊癒。
所以他仍然需要應對這些特地來「處理」這一事件的老師,在一些他看不清文字的資料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摁下手印。
有位老師貼心地將他指腹上的紅油擦乾淨,告知他,學校會把他轉到專門供給研究生的單人公寓去,直到他畢業都不收費用,且會安排他轉到同專業的另一個班。
尚宇哲在他的解釋下,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剛剛簽的是和解書與承諾書。
……隨便是什麼了,他只想睡覺。
他無比配合,學院領導十分省心,接下來的流程進行的非常之快。他們每人對尚宇哲作了簡短的關心,一行人離開病房,在房門合上的剎那,尚宇哲眼前驟黑,幾乎是瞬間跌入了安寧的黑暗。
尚宇哲昏睡了一天一夜,連查房醫生都被驚動了,對他重新做了檢查,確保沒有腦淤血後得出應該是心理方面的問題。
醫生建議他順便去看看心理科,但對於尚宇哲來說,這已經是很熟悉的地方,熟悉到完全不能為他帶來幫助。
並且,他認為現在的自己也不需要去看心理科。
耳鳴消失,頭也不暈了,雙手的刀口基本癒合,只有脖頸那處偶爾傳來隱痛。尚宇哲振作起來,想到自己這幾天並沒有向經理請假,就無故曠工,產生一些緊張。他聯繫了尹經理,對方對待他相當客氣,尚宇哲編了出車禍的理由,他立刻相信了,還讓尚宇哲好好休息,總之話語間是絲毫沒有要辭退他的意思的。
尚宇哲鬆了口氣,安泰和那邊,由於之前就表明過學業繁忙,他並沒有打擾,只是發了幾條日常消息。未接來電里沒有父母的電話,妹妹的倒是有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