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髮師猝不及防,剪刀尖端擦著尚宇哲的鼻樑划過,在他皮膚表面擦出了道淺淺的破口。他恐慌之極,一時沒拿穩剪刀,剪刀掉在尚宇哲披著的圍布上,繼續向下滑,帶著幾縷黑髮掉在地上。
清脆的聲響,理髮師再次看向李赫在,在他道歉之前,李赫在已經大步走來,抬掌用力掐住尚宇哲的左肩。
他粗暴地扯開圍布,上面的碎發被甩落,飄在空中像黑色的棉絮。李赫在扳過他的臉,狠狠盯著那道擦傷,只劃破皮,滲出些微血絲而已,放著不管自己會很快癒合的程度。
可這沒有澆滅李赫在的怒火,他掐著尚宇哲肩膀的手極用力,指節比平常的膚色更泛白,指尖幾乎烙進衣料下的皮肉。
尚宇哲覺得疼,但他對疼痛的忍耐度很高,因此一語未發。
李赫在悶出聲笑,那笑聲跟愉悅毫不沾邊,滲出股股扎人的寒意。
「你故意的?」
「……我說了,不要剪。」
「你把這乞丐一樣的劉海留著幹什麼!」李赫在驟然暴喝,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在尚宇哲莫名的頑固下壓抑的怒火瞬間噴發:「怎麼,天氣不夠熱你缺它來保暖?還是它天天蓋在你臉上能給你生孩子?你知不知道剪刀離你有多近,這麼不管不顧站起來是想臉被劃爛嗎!」
「那就劃爛好了。」尚宇哲等他罵完了,才平靜地說:「……反正,原本就已經夠爛了。」
李赫在的表情一頓,還在瘋狂肆虐的怒意像被無形的手剝奪了賴以生長的氧氣,就那樣凝固在喉口,接著逐漸熄滅,只能不甘心地咽下去。
咽下去後反上來的怪異苦意,讓李赫在對於「體象障礙」這幾個字有了更清晰而深刻的認知。
原本只落於紙面上,輕飄飄浮在腦海中的罕見病名字,它所造成的影響和傷害,在這一刻全然展露在眼前。
那是尚宇哲羞恥自厭之源,是在他本能中寧願真的被劃爛臉也要去抓緊救命外殼的理由。
……李赫在鬆手,反過來捂住了自己臉。他的五指插進了額發,就著掌心抵住額頭的姿勢,深深、深深吐出了一口氣。
護士被叫過來,用酒精給尚宇哲的傷口消毒。倒霉催的理髮師小心翼翼撿起地上的剪刀,請示李赫在他是否可以離開,李赫在搖了下頭。
因為他這個動作,還在被護士用棉球壓著鼻樑的尚宇哲身體緊繃起來。
但,直到消毒完成,護士離開,李赫在也沒有發出繼續理髮的指令。
寬敞的單人病房中三個人僵持著,主要是理髮師和尚宇哲的僵持,李赫在不動如山站在他們之間,點燃了一支煙。
在這支煙抽到一半的時候,房門被敲響,朴秘書提著一個袋子走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