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宇哲呼哧粗喘著氣,踏進這個倉庫後頭一次如此劇烈的掙紮起來。他好像喪失了語言能力,不如說他被李赫在的話釘穿了喉嚨,無法反駁所以失聲,用盡全身的力氣試圖搶回自己的殘殼逃跑。
李赫在不放過他。
成熟男人的手掌那麼寬,那麼大,牢牢抓著他的發頂。儘管幾縷黑髮在他掌中掙斷,他無動於衷,蒼白的手背上青筋蟒蛇似的蜿蜒,腕骨從皮肉下凸起,像一塊雪白的礁石。
雪白的礁石,他的手掌也倒映在鏡子裡,尚宇哲盯著近在咫尺的畫面,驀然的,一股情緒兜頭而下。
這不是第一次,卻是他十九年人生中第二次感受到這股情緒。
沸騰的,帶著疼痛,反覆地拷問他自己,憑什麼?憑什麼是他,憑什麼他自己是怪物?既然怪物就要受欺凌,憑什麼李赫在能過得這麼好?
怪物也分三六九等嗎,為什麼李赫在就能這樣居高臨下地審判他呢。
他們擁抱過,他們是同類,李赫在明明沒有立場這麼說他,如果李赫在不是怪物的話,如果李赫在能不被欺辱的話……
「我、我不是。」
尚宇哲眉心痙攣般抽動,唇角像被焊在一起又強行扯開,每個字都淌著撕裂皮肉的痛苦。
可李赫在笑著,笑容那樣冷:「你不是怪物?別開玩笑了,你不是怪物怎麼會被欺負那麼多年?」
他的手掌猛地一摁,尚宇哲的臉貼上鏡面。鏡子冰涼的溫度讓他牙關打顫,李赫在說。
「承認這個事實吧,反正你習慣這樣。」
尚宇哲感到頭暈目眩,差一點要陷入他的語言之中,然而李赫在垂下胳膊在鐵龍頭下洗手。他養尊處優的手掌,灰塵都無法在上面停留太久,清水一衝就掉,像他光輝燦爛的人生。
「……我不是。」尚宇哲怔怔盯著他不似人類的皮膚,喃喃:「我和你是一樣的。」
「說什麼呢,我可不是怪物。」
李赫在聽見了,漫不經心地說。
這句話點燃了什麼,尚宇哲的喉管發出氣流擠壓的動靜,他先是喘息,接著吐字,從含混變得清晰,聲音越來越大。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最後幾乎是吼出來:「我不是怪物!你不能這麼說我!」
與此同時他猛地一掙,李赫在鬆開了手,踉蹌倒退一步。他站定身體,揚臂要重新抓住尚宇哲,這隻蒼白的手掌落在尚宇哲眼裡,仿佛是命運的手心,要他再一次低頭認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