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正如痴如醉,卻忽然聽見一聲驚叫,竟從水閣背後傳來,森然尖利,令人毛骨悚然。
一時就如驚醒好夢似的,在場眾賓客一個個呆呆地轉頭四顧,都不知發生何事。
徐志清早走到廳門口,便打發人去看qíng形,戲台上卻依舊唱做不停,那貴妃娘娘輕移蓮步,便折身回首,雙眸水盈盈嬌滴滴的,腰肢又如柳枝似的柔軟,往後傾出一個極嬌裊的角度,眾人不覺又大聲叫好。
正看間,那前去查探的小廝回來,神色竟大不好,跑到徐志清身邊,湊耳旁低語了幾句,徐志清聞言,臉色大變:“當真的?”
那小廝滿臉焦急惶恐,忙忙地點頭。
雲鬟此刻將目光從台上轉開,便看徐志清,卻見他眼神竟直了直,仿佛遇到天大的事兒壓了頂,往外走了幾步,卻又愣愣地站住,竟似是個左右為難進退維谷似的模樣。
正在這猶豫之間,卻忽地又聽見一聲驚呼,隱隱還有人叫道:“死人了!死人了!”
這一聲卻清晰了許多,滿座眾人都呆了,有人已經忍不住站起身來。
那台上的花貴妃也才站住了步子,也凝眸看過來,而鑼鼓笙簫等也慢慢止住。
這會兒徐員外也察覺不對,徐沉舟便走了過來,問道:“怎麼了?”
徐志清往前一步,低低道:“據說花園假山里死了人。”
徐沉舟變了臉色:“什麼?”目光也有些yīn晴不定,回頭看一眼廳內不知所措的眾人,便道:“不宜聲張,先帶我去看看。”
徐志清方才便想去瞧,只不知是不是要先告知老父一聲,聽了兄長這般說,忙要跟著去,一步邁出之時,忽然說道:“哥哥稍等。”
竟極快轉到雲鬟席上,輕輕在她肩頭一拍:“賢弟你來。”
雲鬟不明所以,便只起身跟隨徐志清往外,徐沉舟在門口瞧著,便笑道:“喲,原來是叫著小鳳凰啊。”
徐志清是知道他這位大哥的,生怕雲鬟責怪,看她之時,卻見她依舊雲淡風輕的,垂眸不語,置若罔聞一般。徐志清方鬆了口氣。
這會兒徐沉舟回頭,拱手對廳內眾人笑說道:“大家不必驚慌,下人看迷了眼,失驚打怪也是有的,你們且慢慢聽著戲,我去看看就來。”
當下鑼鼓聲才又敲響,花貴妃也仍繼續開唱,只是雙眼卻盯著徐沉舟離開的方向,細緻描畫的眼眸顯得越發幽深了。
那小廝頭前領路,帶著徐家兄弟跟雲鬟往前,徐志清早跟雲鬟匆匆jiāo代了一句,說話間,沿著假山逕往內,雲鬟越走越覺著訝異——原來這正是她方才散步出來、正遇上徐沉舟的那條路。
一路走到先前被徐沉舟攔路的地方,卻見前方圍著幾個小廝,都盯著一處,個個面無人色。
見主子來了,才忙都退後幾步。
徐志清最先上前,往內一看,嚇得倒退數步。
徐沉舟在後也瞧了一眼,陡然色變,竟失聲叫道:“小海棠……”
雲鬟在他兩兄弟之間,在徐志清閃身而退之時也已經看得明白,卻見在假山口處,竟倒著一個人,額頭血淋林地,身著水紅色的衣裳,冷眼一看,正是先前她見過的那道影子。
此刻徐沉舟已經搶到跟前兒,便將那人扶了起來,雲鬟又是微驚,原來她從死者頭臉上往下看去,見這人竟是上著妝,十分美貌,然而至頸間之時,竟看見隱隱似有喉結……
先前她聽見那聲嬌笑,又看身段婀娜又著女子的衣裳,自然以為那跑走之人乃是個府內女子,後又因徐沉舟冒了出來,便暗中猜測是徐沉舟跟府內的哪個女子不清不楚罷了。
就連方才驚鴻一瞥,也尚且以為是個女人,誰知這會子細看,才知道謬之大矣,這人雖然眉清目秀,大有女子之風,且描眉塗唇,又身著女裝,卻不折不扣是個男子。
而徐沉舟顯然是認得的,或許只一個“認得”還不夠,竟是極熟悉的,故而才不避嫌疑地過去抱住了。
徐沉舟搖了搖,又喚了兩聲,這“小海棠”卻動也不動,顯然死的透了。
此刻徐志清才又回過身來,臉色仍有些泛白,便攏著嘴,勉qiáng對雲鬟道:“這是、這是海棠班裡的唱小旦的……藝名喚作小海棠……如何、如何竟死在這裡……”難以忍受,轉身yù吐。
雲鬟復看向那小海棠身上的水紅衣裳,此刻才認出來,原來這竟是一件兒戲服,領口有些微微敞開,看著凌亂。
而從他額上的傷看來,是狠狠地撞在假山石上,故而裡面兒有塊凸出的石頭上也沾著血。
徐沉舟臉色yīn沉,慢慢地將小海棠放下。
見他起身,徐志清道:“哥哥,這、這可如何是好?現在報官麼?正好縣丞在我們家裡……我去……”
徐沉舟喝道:“大年下的,請了這許多有頭臉的人物吃酒,若這會子鬧出人命來,傳出去豈不成了笑話了麼?”
徐志清沒了頭緒:“那該怎麼料理?戲班子的人遲早是要知道的。何況也遲早是要鬧出來的。”
周圍幾個小廝都垂著頭,不敢做聲。
徐沉舟打量了一眼周圍,問道:“是誰第一個看見的?”
其中一個小廝上前道:“是小人、小人打這裡經過,無意中看見的。”
不料才問一句,就聽見腳步聲響,眾人忙抬頭,竟見是徐員外扶著兩個丫頭沿路過來,遙遙地看見有個死人,頓時也變了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