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幾步路,嘠珞自然不會相信容淖是真的走累了,她循著容淖的目光望過去,不明所以輕聲問起,「都是最普通不過的押車夥計與鏢師,公……姑娘又在看什麼?」
容淖謹慎確定四周無人後,同樣私語回道,「你可有發現,比起打頭陣押送銀冬瓜的人,後面這些押貨物的人身上少了件東西,又多了件東西。」
「……什麼?」嘠珞兩眼發懵,既沒聽懂,也沒有看出個門道來。
「前面押送銀冬瓜的人除了身負防身刀劍,幾乎人人腰間一把蒙古剔骨刀。而後面這些人腰上不見剔刀,反倒多是短匕與避暑香牌。」
容淖聲弱但篤定道,「而且,據那些香牌的成色與氣味判斷,佩戴在身上趕路的日子怕是不短了。」
嘠珞聽見剔骨刀時還是稀里糊塗的,待經由『避暑香牌』幾個字提點後,思緒頓時清晰了。
眼神下意識往那些押車夥計腰上轉悠,確定一切皆如容淖所言,香牌髒污陳舊,顯然是佩戴日久,不由訝然奇道。
「不佩剔骨刀而攜短匕還算說得過去,畢竟商隊幾乎全是漢人,不見得人人去到北方關外都能入鄉隨俗,習用蒙古特有的剔骨小刀卸手把肉進食,可這避暑香牌就全然解釋不通了!」
「眾所周知,關外草原最為炎熱之季還能勉強穿得住袍子,稱一句溫涼適宜毫不為過,否則皇上也不會年年夏季興師動眾北巡避暑。」
「這晉商商隊自《尼布楚條約》簽訂後,往來關內外行商十多年了吧,對關外涼爽氣候了如指掌,怎還會隨身帶著避暑香牌這種派不上用場的物什,且損耗至此。」
避暑香牌是用連翹、白檀香、川穹、寒水石等十幾味藥材碾成粉末;再加硃砂、雄黃粉等物,捶成香泥;最後打磨琢形。
陰乾後隨身佩戴,有提神醒腦,清涼解暑的功效。
一塊香牌一般只能用上一個夏季,因為到了隔年氣味幾乎揮發殆盡,會失了功效。
商隊這群夥計鏢師的避暑香牌肯定也是今年新制的,按理說他們一連數月穿行在溫涼關外,逢上暑熱佩戴香牌該是入關之後的事。
照他們的腳程算起來,商隊入關距今頂多十來日光景。
半月功夫不到,再是低劣的香牌也不至損耗揮發如此嚴重。
「除非……」嘠珞震驚道出自己的猜測,「除非,這支晉商商隊並非打關外草原行商歸來,而是從關內某個酷暑之地而來,所以這些人才不佩草原常見的剃骨刀而佩避暑香牌。他們究竟是什麼人,竟敢冒名皇商,這可是要入宮獻銀的商隊!」
「未必就是冒名頂替。」容淖與嘠珞意見相左,「我瞧著,這支商隊應該是兩撥人匯攏,充作一股進入京城的。打頭陣運送銀冬瓜那一撥確實來自北方關外,至於後尾這一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