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与赵传孙行行,歇歇……再又行行……
那一天,歇在了一家小客栈里,豆大的灯火在眼前摇摇晃晃。
问店家要了一壶暖酒,我独自坐在灯前,浇愁罢了。
这窗外,明月高挂,京城却越发离我远了。
对着这一杯酒,犹自笑一笑……
不知不觉地,趴在桌上,枕着自己的手臂,居然也睡着了。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恍惚间,觉得自己的一缕精魂飘出了肉身,在万里明月下,飘飘荡荡,俯瞰着人世万象,只觉寂寞无边。
晃晃悠悠地,居然转眼间飘回了京城。
无影无形,却来到南书房前,看着内里灯火通明,那一抹孤独身影。
小狐狸也是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静若雕像,微微地拧着眉,提着笔,却始终不能落下。
这尺素犹白,不知他究竟要写些什么……
忽然,他神情一决绝,淡淡地搁下了笔。
看着他,明知是梦里虚幻,却不敢上前惊扰。
那一日,说了那样的话。
也不知,此时,他心中是否有恨于我。
见他如此,唯有不舍而已,轻轻抬起手,想抚一抚他耳边的发,却终究梦境中只是一片虚幻。
唉……我轻叹一声……亲了他一亲……
却不料想,他似有察觉,抬了抬眼,四下茫茫地看了一眼。
那一眼,眼底深处一丝希望后,骤然冷却。
小狐狸……我凑近些,想再近些……还想亲他一亲。
此去金陵,你若不来寻我,你我就是别过了。
这梦境,是临别一会吗?
一时间,又有了傻想头。
若是能够就这样一段魂魄般,跟随着他,那也好。
再无悲喜烦恼,再无相猜相忌。
梦醒时分,是赵传孙站在了我身边。
伸手抬起我的下巴,细看我的脸上。
“蠢货,”看罢,他嗤笑一声,“你这是做什么梦,要这样凄惨呢?”
“小叔叔,”我看着赵传孙,叫了他一声,重又把脸埋进了自家臂弯中。
我这梦……确实有些凄惨了……
何时才能梦醒,梦醒时,我们又会各在何处?
白天里,马车也是晃晃悠悠的,有一程没一程的前行……赵传孙那日里,面无表情地思索了半天,居然写了一封书信,使人送了出去。
信封上,居然写着一个“甯”字。
这里虽然才离开了京城,但是这书信要到边关,八百里加急大约也要三天三夜……果然算得不错……六七天后,便有人来回复了……
只见,赵传孙神色一动。
那回复的人,却是将原信递了回来。
那封书信……不曾动,不曾拆过……
赵传孙怔了怔,半天不说话,神情淡淡地想着这件事。
又写了书信,命人再送了去,却吩咐说,若是那收信的人又不愿看,那也无妨,不必再递了回来,就在那里撕了也罢。
我看着这样的赵传孙,只觉得那收信的人有些可怜。
白天在马车里也是无聊,赵传孙如今再少与我说话。
我只好偶尔翻一翻书,偶尔又做些别的……这时,又把以前王大人给我的那个麒麟拿在手里把玩,想那个时候也有趣。
这麒麟长得也有些意思,瞠目怒色的,也有些威严。
那闵筝云也有意思……
只可惜,若是某人该多好。
叹一口气,却愕然发现,赵传孙不知何时醒了,正紧紧地看着我手里的玉麒麟。
“呃……怎么了?”这看得叫人有些害怕。
“你手里拿的什么?!”赵传孙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厉声喝道。
“王大人给的玉麒麟啊,”我骇了一大跳,“就是那日在军机处……”
赵传孙愣住了,半天才问了一句,“哪一日在军机处?”
我也是一愣,“就是那一日上林苑联句,先去的的军机处,皇上……也在……王大人就给了这个……你忘了?”
赵传孙忽然面色如灰,回想了半日,才道,“……我也在?”
“在,”我只好点头。
“解下来,”他道,“给我再看一看。”
我只好解下了那只玉麒麟,递给了赵传孙。
赵传孙的看法倒是稀奇,他从匣子里拿出了白纸与印泥,将那麒麟头按在了印泥中,又盖在了白纸上……
抬手间,只见他脸色更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