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愣地看向那张纸,待看清那纸上红色的图案后,只觉得整个人仿佛站在了冰水中。
这纸上的图案……与那日,在刘飞刀死的那口井边捡到的小银丸中的薄绢上……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小叔叔……”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居然,”赵传孙一挑眉,冷声道,“放在了我眼皮底下……”
玉麒麟……难怪,难怪当时闵筝云看到玉麒麟在我身上,是那样的神情……是那样的诧异,又千叮万嘱叫我不要丢了……
可笑,我当时竟然蠢到以为他只是小气。
“赵襄啊赵襄,”小叔叔看着摇头,“你真真是个蠢材……”
我愣愣地看着他,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冷……那时,闵筝云是怎样地看着薄绢,就那么告诉我暗流一党,万寿节就要有所动作了……临别时,他又是怎么样的犹豫,只说一年后,他办完了眼前的事,才能来寻我……
“小叔叔……”我声音困难,“那王大人和闵筝云才是……暗流……”
赵传孙脸色一深,淡淡地问,“你怎么知道……暗流的事?”
我颤抖着声音,将那时闵筝云是如何假冒了新娘来我家……城西醉天居他又是怎样陪我去的……后来我又是怎样将捡到的银丸交给他的……
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赵传孙越听,脸色越冷。
“小叔叔,”我看着他,颤抖着声音问,“怎……么办?”
怎么办……我的小狐狸还在京城……还在皇宫里……
“怎么办,”赵传孙淡淡地看着我,“如今这身边肯定有他们的细作跟着……还能够怎么办……”
“小叔叔,”我巴巴地看着他,“我要回京城去。”
我要回去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那时丧了祖母,将一腔委屈害怕全怪在了那人身上,对他说出那样的话,又狠心离去。
“不行,”赵传孙淡淡地道,“皇上……命我带你走。”
小叔叔……
你在说什么……
浑浑噩噩中,听赵传孙说,他一直怀疑,为何甯王能够在这短短几年内,迅速就坐大一方,朝中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支持。
甯王不说,他也不想问。
原以为,只是结党营私的事情。
到了后来,却越来越不对劲……
再后来,小狐狸也有了警觉……因此才把闵赵两家拉在一起……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乱中方能窥真……
千不该万不该,他把自己也搭了进来。
赵、小、猪……这三个字他一直叫得有些恨恨……
赵传孙看着我,摇了摇头,叹道,“朝廷从来猜忌我赵家,当年确实是我们赵家有错在先……”
赵传孙终于还是沉默,赵家的错,他不能够说出口。
他能够以一己之力,阻止甯王,却不能够阻断这往事横流。
“小叔叔,”我看着他,“我要回去。”
赵传孙也看着我,良久,才说了一句,“你是该回去。”
此地回去京城,快则三四日,慢则五六天……赵传孙命赵二将所有随行人员,都一概送去城郊驿站,没有他的传令,一个也不许放。
“赵二,”我走上前去,“给我马。”
这马车太慢,若是骑马回去,该快些。
路中过驿站的时候,还能换脚力,日夜兼程,应该能够赶在万寿节前。
“二爷,”赵二忙拉来了马,“奴才陪您走。”
“好,”我接过马缰绳,爬上了马背。
远望去……这京城竟在云那头……
赵传孙走过来,看我了一眼,支使开了管家,忽然轻声道,“有一句话,你记牢了……”
我看着小叔叔,此时此刻,他要吩咐的话,大约十分重要。
“闵筝云,”小叔叔说了那三个字,略顿了顿,仿佛自嘲地道,“他对你确实有情……”
情……我僵在马上……愣愣地看着他……
“有些事情,”赵传孙似乎对着自己微微一笑,“万急关头……可用……则用……”
我坐在马上,头一次俯看赵传孙。
竟然,看见他神情中决绝与黯然。
一路拍马回京,红尘滚滚,心中却如油煎火烧一般……
赵传孙说,可用则用……
是不是当年,他也是如此对待过某人……所以,到如今,还不清,也换不动……
看着眼前,我只想找到我的小狐狸……
不想欠……不该欠的人……
皇城只在云深处,城门上烈烈旗幡,城门下……回首又见那人……
闵筝云独立于尘嚣上,远远地看着我。
“好久不见,”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接我……
这一声问候,倒真的像是阔别多年的旧友,于茫茫人海中刹那重逢……
闵筝云唇边带着淡淡的笑,却不如以往,那笑意只在表面……我与他并肩而行,他明知道我要去往皇宫,却为什么不阻止……
“你这些天可好?”闵筝云淡淡地问了一句。
